花满楼的声音越来越低。
“白玉京是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他活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钱小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白玉京,还是为了自己那个死去的父亲,还是为了那些在黄河决堤中丧生的几十万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侧耳倾听。
窗外,夜风停了。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也消失了。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静得可怕。
然后,花满楼听到了一个声音。
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根竹杖敲击的节奏,和花满楼自己的竹杖一模一样。
“他来了。”花满楼说。
钱小婉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刀,挡在花满楼面前。
“放下刀。”花满楼说,“他不想杀我。如果他想了,我早就死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猫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仿佛在丈量什么。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色的衣裳,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但花满楼从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中判断出,这个人的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得多——至少五十岁以上。他的脸太年轻了,年轻得不真实。
那是一张面具。
不是普通的面具。不是用纸糊的、用木头雕的、用皮革缝的那种。这张面具是用人皮做的——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完整地剥下来,经过特殊处理,贴在自己的脸上,跟自己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