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云山福利院,铁门有些生锈,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看起来有些萧瑟。
杳杳坐在车里,打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拿出一个假的记者证戴在脖子上,下车后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探出头。
“您好,我是《社会观察》杂志的记者高星星,之前电话预约过的。”
为了不结巴,开口前她酝酿了很久,老大爷打量了她几眼,按下铁门开关。
走进院子,能听到隐约的孩童声音,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高记者吧?我是李老师,院长在办公室等您。”
“您好,李老师。”
杳杳跟着她走进楼里,楼道很干净,墙壁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色彩鲜艳,但线条扭曲,有些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院长姓陈,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看到杳杳,立刻站起来握手:“高记者,欢迎欢迎。”
”您好,陈院长。“杳杳坐下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
“陈院长,感谢您接受采访,我们杂志这期想做一期关于被弃养孤儿的专题,希望让社会更多关注这个群体,加大捐助力度,改善福利院的环境和设备。”
“这是好事,我们这里的孩子大多情况特殊。”
院长坐在她对面,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不像以前,被送到我们这儿的,唐氏、自闭症、脑瘫、先天性心脏病……正常家庭不会收养这样的孩子......”
听着院长的讲述,杳杳心里也有些难受,她也是位母亲,这些孩子被生下来本就是磨难,还要艰难的过一生,有些孩子可能一辈子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之前听箫箫提起过,她去探访案件当事人时,遇到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耳朵有点问题,年仅十二岁就辍学在工厂里打黑工。
这个女孩家里穷,弟弟,接连生了好几个妹妹,没钱做产检,就跟开盲盒一样,兄弟姊妹身体都有大大小小的缺陷。
这种条件下,有时候不生也是一种善良。她万幸自己那时候挺过来了,没有辜负儿子的到来。
“可以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吗?”
“当然。”
陈院长起身,带她走出办公室。
活动室里大约有二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三四岁到十来岁不等,有的坐在垫子上玩积木,有的在老师的帮助下练习走路,有的只是呆呆的坐着,望着窗外。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角落,不停地用头撞墙,老师走过去,抱住他低声安抚。
另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双手蜷缩在胸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
杳杳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想起宝贝第一次叫妈咪的样子,第一次走路摔倒又爬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餐桌前自己吃饭的样子。
这些孩子,可能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时刻。
“这边请,”陈院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面墙记录着从院里走出去的孩子,虽然不多,但每个都是希望。”
照片墙在走廊尽头,上面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很新,每张照片
杳杳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面孔,突然停住了,抬手碰了一张边缘已经卷曲,颜色泛黄的老照片:“陈院长,可以给我介绍一下这张照片吗?”
陈院长凑近看了看,推了推眼镜。
“这个我还真有点印象,这对兄弟哥哥叫黎阳,弟弟叫黎......黎氅,对,这兄弟俩也是可怜,三四岁就失去父母,被送到我们这里。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但弟弟被拐卖过,所以我才记得那么清楚。”
回忆起以前,院长有些感慨:“以前拐卖儿童的事情在全国各地很常见,我们那时候几个老师严防死守。有一天,黎氅在后门被人贩子带走了,幸好被我们其他老师及时发现,报了警。黎氅为了逃脱,从车上跳下来,被棍子捅穿了肚子,太可怜了......那么小的孩子,差点没熬过去。”
“后来呢?”
“幸好救回来了,从那以后黎阳就寸步不离的照顾弟弟,吃饭穿衣,从来不假手于人。”
“有人看到哥哥这么懂事,想要收养他,但他放心不下弟弟,还央求能不能把弟弟一起带走。但养父母看弟弟沉默寡言,觉得他性格有问题,不肯带他走,兄弟俩就这么分离了。”
杳杳盯着照片里的黎氅,四五岁的男孩,眼神很空,不像他哥哥那样直视镜头。
“他们兄弟俩之后有回来过吗?”她问。
陈院长笑了:“前几年黎阳回来过,还当上了警察,可有出息了,他特地回来想了解弟弟被领养到哪儿去了,不过弟弟是被领养到国外,就算有那家养父母的信息,想要找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