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心疼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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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斋里一切如旧。
静檀和松墨早已将房间收拾妥当,熏了沈复惯用的冷松香。沈复沐浴更衣,换上家常的月白常服,对着镜中那个眉眼温润的男子,终于找回了些许平静。
可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
昨夜的黑衣死士,背后的主谋,沈家未清的余孽……这些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必须查清楚。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松墨进来禀报:“正君,阿玖公子来了,说想见您。”
阿玖?
沈复有些意外。自他回府,还未见过阿玖。听说这些日子阿玖为了宫宴拼命练舞,腿伤反复,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此刻来见他,所为何事?
“请他进来。”
门帘掀开,阿玖走了进来。
沈复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震。不过半月不见,阿玖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是许久未睡好。最刺眼的是他的左腿——走路时明显跛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踩在刀尖上。
“阿玖见过正君。”他躬身行礼,动作有些迟缓。
“不必多礼。”沈复虚扶一把,“坐吧。你的腿……”
“老毛病了,不碍事。”阿玖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很轻,“正君一路辛苦,阿玖本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件事,想求正君帮忙。”
沈复看着他憔悴的脸,心中有些不忍:“你说。”
阿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这是霓裳舞的舞谱……阿玖手抄的。宫宴在即,阿玖想……想请正君帮忙看看,可有需要修改之处。”
沈复接过舞谱。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显然是阿玖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舞步、节奏、动作要领,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简易的图示。
他抬起头,看着阿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明白了——阿玖不是真的需要他修改舞谱。这支舞阿玖练了七年,早已烂熟于心。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向他示好,或者说……求和。
因为拂冬的事,因为他们之间那道微妙的裂痕。
沈复沉默片刻,将舞谱轻轻放在桌上:“舞谱很好,无需修改。只是阿玖,你的身子……太医怎么说?”
阿玖垂下眼:“太医说,需静养。”
“那便静养。”沈复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宫宴固然重要,但你的身子更重要。若为了跳一支舞把腿跳废了,不值得。”
阿玖咬紧唇,没说话。可沈复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发抖。
“阿玖,”沈复轻叹一声,“孤知道你想证明自己,想为殿下争光。但你要记住,在这府里,在这世上,你首先得好好活着,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活着。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阿玖心里某个紧闭的闸门。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正君……阿玖只是怕……怕自己没用,怕殿下厌弃……”
“不会的。”沈复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诚恳,“殿下待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她若厌弃你,又怎会为你顶撞陛下,为你请太医,为你……操心至此?”
阿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慌忙擦去,可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再掩饰,任由泪水流淌。
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累到不敢停,不敢歇,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撑不住了。可此刻,听着沈复温和的话语,看着他那双包容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稍稍软弱一下。
“正君……”他哽咽着,“阿玖……阿玖知道了。”
“知道就好。”沈复递过一方帕子,“回去好好养着,按时吃药。舞……量力而行,莫要逞强。”
阿玖接过帕子,擦干眼泪,起身深深一拜:“谢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