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了,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他在笑。
哪怕满身伤痛,哪怕生死未卜,他还在笑。
因为今夜,他为自己活了一次。
为她在天下人面前,挣了一次脸面。
这就够了。
怜舟沅宁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指尖还有练舞留下的薄茧。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玖……”她哽咽着,“你若是敢有事……孤绝不饶你。”
可榻上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沉在深深的梦里,梦里还在跳舞。穿着那身霓裳羽衣,在漫天花雨中旋转,台下坐着他的殿下,眼中满是骄傲和爱意。
---
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澄明堂里,沈复还没睡。他站在窗前,看着拈星阁的方向,心中那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今夜宫宴,阿玖一舞惊鸿,得了女帝夸赞,殿下心疼。顾元丞挑衅,被他挡了回去,可那人的眼神,像毒蛇,阴冷得让人不安。
还有陈清策……那双琉璃灰的眼睛,看透一切,算计一切。
这座府邸,这座皇城,从来就不曾平静过。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清策披着大氅进来,肩头还落着雪。
“正君还没睡?”他问。
沈复转身:“陈公子不也没睡?”
陈清策走到炭盆边暖手,声音很轻:“阿玖公子……可好些了?”
“太医在守着。”沈复顿了顿,“你今夜……为何要替我解围?”
陈清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正君以为,我是为你解围?”
沈复皱眉。
“我是为殿下解围。”陈清策看向他,琉璃灰的瞳孔在烛光下剔透如冰,“顾元丞若在宫宴上与正君起冲突,丢的是殿下的脸。况且……女帝还在看着。”
女帝。
沈复心头一凛。是丁,今夜女帝全程都在观察。观察阿玖的舞,观察怜舟沅宁的反应,观察……他们这些人的表现。
“女帝陛下,”陈清策轻声说,“似乎还没放弃让殿下纳顾元丞的念头。”
沈复沉默片刻,问:“你觉得,殿下会纳吗?”
“不会。”陈清策答得干脆,“殿下不喜欢他,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安抚旧臣’,委屈自己。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陛下若执意赐婚,殿下能抗旨几次?”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复心上。是啊,殿下能抗旨一次,两次,可若女帝执意……她能抗多久?
“你有什么办法?”他看向陈清策。
陈清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正君看看这个。”
沈复接过,展开。纸上写着一个个人名,官职,还有……他们与慕容家的往来记录。
“这是……”
“慕容家这些年在朝中的势力网。”陈清策声音平静,“顾元丞背后,有前朝旧臣。而慕容家……需要一个新的盟友。若他们联手,殿下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内宅之争了。”
沈复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纸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有些甚至是朝中重臣。若这些人真的联手……
“你的意思是?”
“分化。”陈清策收起纸卷,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让慕容家看到,与其扶持一个前朝遗孤,不如……支持一位有潜力的皇女。至于顾元丞……”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可沈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