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放心!弟子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护好师母、师妹和全家老小!”
赵达拍着胸脯,随即又凑上前,一脸谄媚地笑道,“不过师父,你看这事凶险万分,万一……
我是说万一,你真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你那最后两成本事,能不能先教给我?
也免得您一身绝学,失传了不是?”
“老道传你个鬼!”
单甫气得拿起拂尘就往他身上抽,“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就惦记着我压箱底的本事了?
赶紧滚!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去伊阙关,再废话,我打断你的腿!”
赵达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草庐,嘴里还嚷嚷着:“师父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收拾!实在不行,你传给你亲女儿也成......哎哟,师父,你可是得道高人,怎么能扔砖头呢?
哎哟,师父,你可千万保重身体!”
看着徒弟跑远的背影,单甫摇了摇头,脸上的怒意渐渐敛去,只剩下几分凝重。
唉,算命的最怕卷入这种斗争中去......
“自今日开始,宣布贫道辟谷,除非天子有请,其他人一概不见!”
单甫缓步走回庐中,关上了竹门。
自此开始辟谷清修,每日只饮一碗清水,盘膝打坐,推演星象,只等着宫中的内侍前来宣召。
他心里清楚,这一遭,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唯有以辟谷清修的姿态,应对天子的问询,方能显出自己的道行,也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守住几分底气。
一日,两日,三日。
草庐外的竹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雒阳城里的风言风语传了一波又一波。
从天子召何进、张让等人开小会,到太常刘洪入宫,再到尚书郎王立被宣入南宫,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可就是没有内侍来宣他单甫入宫。
单甫盘膝坐在蒲团上,原本平稳的气息,渐渐有些乱了。
肚子里空空如也,清水喝了一碗又一碗,饿得腹中空鸣,连打坐都静不下心来。
他心里满是疑惑:不对啊,按道理,董扶走了,这雒阳城里论谶纬之学,没人比得过我啊,天子要定张角羽化飞升的吉凶,怎么可能不召我?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又等了两日,前后已经辟谷五天了。
单甫饿得眼冒金星,两颊都陷了下去,连握着拂尘的手都开始发颤,心里的疑惑变成了焦躁。
别说天子召见了,连祝公道都没再露过面。
仿佛整件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就在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准备起身去厨房找些吃的的时候,草庐的竹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赵达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师父!成了!成了!师父你真是神算啊!”
单甫被他喊得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强撑着问道:“什么成了?天子……天子下旨了?”
“下了!全雒阳,不全司隶都传遍了!”
赵达冲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天子下了圣旨,准了冠军侯的奏疏,赦免了张角的女儿张宁和弟子郭泰,还划了河东四县设太平郡,封郭泰为太守!
最厉害的是,天子亲口认了张角羽化飞升是天降祥瑞,敕封他为‘广济太平真君’,还封张宁为角女神!
并诏告天下,太平道只要不聚众谋逆,就和佛教一样,官府不得擅自带人抓捕,允许光明正大传教了!”
单甫坐在蒲团上,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回过神来。
半晌,他才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开口,满是难以置信:“成了?竟然真的成了?可……可我还没出手呢啊!天子没召我入宫,我连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卦都没算,怎么就成了?”
这下轮到赵达愣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啊?师父,你没出手?那……那这事是谁办的?
满雒阳都在说,是太史令推演谶纬,说张角是苍天义子,羽化飞升是祥瑞,天子才准了这奏疏的。
难道师父,太史令不是你吗?”
“我??”
单甫嘴角抽了抽,一时间又气又饿,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巨响,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
他指着门口,有气无力地对赵达道:“快……快去,给我弄碗稀粥来,多放些米。
老子辟谷了好几天,再不吃东西,就真的要羽化飞升,成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