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笔悬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沈槐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三跳。
这时宋北看着深老,终于开口。
“深老过谦。”
他说,“晚辈不敢。”
深老摇了摇头。
“不是过谦。”
他收回目光,平静道,
“老朽年过五百,见过的人不少。能让我看不透深浅的,要么境界远超于我,要么——”
他顿了顿,“是有特殊机缘的能人。”
他看着宋北:
“阁下是哪一种,老朽不必知道。”
“老朽只需知道,有阁下在少主身边,少主的性命,会多了一重保障。”
他侧身,对蓝九道:
“少主,这位北然阁下,可用。”
蓝九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
“可、可用?深老您刚才说可用的意思是……录用啦?”
深老点头。
蓝九“唰”地站起来,圆脸涨成更深一点的蓝色,声音都劈了:
“太好了,太好了!阿福!快!两份契约!银纹纸不够就用金纹纸!”
他跑到宋北面前,激动得手足无措:
“北、北然阁下!多谢您愿意来帮我。我、我保证不拖您后腿!
进了古墟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宋北看着他。
这胖子激动得眼眶都有点红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少主。”
宋北打断他。
“啊?”
蓝九立刻收声,紧张地看着他。
宋北说:
“古墟里,你听我的。”
“好好好!”
“但出了古墟,你还是少主。”
蓝九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但他眼眶更红了。
宋北别开目光,对阿福道:
“契约拿来。”
阿福递上两份灵纸契约。确实是好纸,质地柔韧,泛着隐隐的银光,符文印得端端正正。
宋北扫了一眼条款。
报酬、责任、古墟收获归属、免责声明……蓝九果然没有食言,写得清清楚楚,和他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他蘸墨,签下“北然”二字。
沈槐也签了。
蓝九接过契约,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一笔一划,像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签完,他把契约小心收好,随后抬起头,对着宋北和沈槐深深鞠了一躬。
“北然阁下,沈老。”
“多谢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蓝九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事。脉里的人都觉得我是废物,外面的人也叫我蓝胖子。
我娘说,人活一世,总要有一两件值得拼尽全力的事。”
“血战古墟,就是我拼尽全力的事。”
他直起身,圆脸上带着笑,眼眶还红着:
“有二位相助,我一定会赢的。”
宋北看着他。
没有说什么“尽力而为”的客套话,也没有给“必胜”的空头承诺。
他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窗外,多玛果星的暮色渐沉。
荧光草的幽蓝光芒从院角蔓延开来,与天边最后一线金红交织。
蓝九亲手给他们续了茶。
茶已微凉,但他斟得很满,很满。
......
几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