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他的是当地的文物盗匪团伙。他们在库斯科节点——一个隐藏在太阳神庙地下的印加金属工艺作坊——抢劫时,被萨米尔撞见。萨米尔认出了作坊里的守护者,一个七十多岁的克丘亚老妇人,正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
他没有多想就冲了进去。不是出于英雄主义,是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麦罗埃节点激活后,他血脉里那些沉睡的守护者基因苏醒了。也许只是受不了再看到老人被伤害。
他打倒了两个人,解开了老妇人的绳索,然后带着她逃进迷宫般的印加巷道。盗匪紧追不舍。
“往这边!”老妇人虽然受惊,但方向感惊人。她带着萨米尔钻进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窄巷,推开一扇伪装成石墙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点着油灯。墙上挂着各种金属工具,工作台上放着未完成的金银饰品。这里是老妇人的秘密工作室——真正的印加金属工艺传承地。
“他们想要什么?”萨米尔喘着气问。
“这些。”老妇人指向墙角的几个陶罐,“里面是印加时期传下来的合金配方。用现代科技也分析不出来的比例。还有……”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这是印加工匠的‘语言’。每一种图案代表一种技法,组合起来,就能读出完整的制作流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盗匪找到了这条巷子。
萨米尔看了看手里的陶俑,又看了看老妇人手中的金属板。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把陶俑递给老妇人:“这个,给你。”
老妇人愣住了:“这是……”
“我家族的东西。也许不值钱,但……它陪了我很多年。”萨米尔苦笑,“现在我可能出不去了。请你,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如果可以……帮我告诉杜家兄弟,萨米尔……尽力了。”
他转身准备开门迎战。但老妇人拉住了他。
“等等。”她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极其精细的金属雕刻工具,“印加工匠的规矩:如果有人愿意为你而死,你要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他。”
她把金属板和工具盒都塞给萨米尔:“从后面的密道走。通道尽头是太阳神庙的主殿,那里有游客,他们不敢开枪。”
“那你——”
“我活了七十四年,够了。”老妇人微笑,“但印加的技艺,还要再活七百年。”
她推了萨米尔一把,然后转身,打开了前门。盗匪冲进来的瞬间,老妇人用克丘亚语高声喊了什么——后来萨米尔才知道,那是:“技艺不死!记忆永存!”
枪声响起时,萨米尔已经冲进了密道。
他抱着金属板和工具盒,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然后是……爆炸声?可能是老妇人引爆了工作室里的什么。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萨米尔冲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太阳神庙着名的“十二角石”旁。游客们惊讶地看着这个满身灰尘、抱着奇怪东西的男人。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中的金属板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监正之眼在他口袋里震动——库斯科节点,因守护者的牺牲,激活完成度直接从12%跳到了……89%。
而萨米尔怀里的陶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光。
像在呼吸。
像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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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第七日倒计时第二天。
许念看着大屏幕上最后三个节点的数据更新:
复活节岛:71%
瓦拉纳西:68%
库斯科:89%
加上之前已激活的六个节点,现在共有九个节点的完整度超过50%。还剩五个节点完整度不足,但它们的数据流已经开始微弱流动——似乎其他节点的激活,带动了整个网络的能量循环。
“还差一点。”顾言深盯着屏幕,“但时间……只剩两天了。”
林薇快速计算:“按照目前的能量流动速度,如果剩下五个节点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建立稳定连接,它们有可能在最后时刻被‘带动’超过50%。但这需要……所有已激活节点全力输出能量。”
“那就做。”许念果断地说,“通知所有节点的守护者:最后二十四小时,全力输出。我们要在第七日子夜前,让网络达到完全激活状态。”
指令发出。全球各个角落,持有监正之眼或与节点连接的守护者们,开始将意识、记忆、能量注入网络。
京都的织部姐妹坐在织机前,闭目冥想。
佛罗伦萨的莫罗先生抚摸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册。
南京的传承之殿里,杜景明留下的错金银饰片泛起微光。
麦罗埃的萨米尔,将裂开的陶俑放在家族石板旁。
开罗云端的数据流,加速流转。
印度科纳拉克的老祭司,继续吟唱。
伊朗伊斯法罕的年轻人,在侯赛因大师的画室点起一盏灯。
无数光点,跨越时空,汇聚成网。
而大西洋的那个坐标,在卫星图像上,开始出现异常的能量读数。
不是地质活动,是某种……规律的脉冲。
像心跳。
像在等待第七日的到来。
许念握紧了手中的监正之眼——这块最初的核心石头,此刻已经重得几乎拿不住。它的双瞳孔里,倒映着整个网络的星光。
“它会带我们去哪里?”她轻声问。
顾言深握住她的手:“不管哪里,我们一起去。”
窗外,巴黎的夜空,星河璀璨。
像一张网。
像无数等待连接的记忆。
像人类文明,在漫长的沉睡后,终于要做出一个共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