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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机械神将·阿瑞斯(1 / 2)

第二百一十公里。

凌震从第七观察者的房间退出来时,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了。

不是关闭,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扇通往虚空的门连同整个房间都融入了走廊的墙壁,只剩下那些刻着名字的门还在两侧排列着,沉默地等待下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访客。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帽子。

母亲的笔迹还在。帽檐内侧那行字还在——给林振,十岁生日。愿你永远不用懂战争。

他把帽子重新别好,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新的门。不是之前那扇,是另一扇——一扇巨大的、金属质地的门,门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无数细密的接缝,像某种巨兽的鳞片。

凌震推开它。

门后是虚空。

不是第七观察者房间里的那种虚空——那里是黑暗,是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这里是真实的空间,是太空电梯的外部,是二百一十公里高空的狂风与严寒。

他站在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圆形平台上。平台悬浮在电梯缆绳旁边,没有任何护栏。脚下是二百一十公里的虚空,地球在下方缓缓转动,蓝色的弧线像一道永恒的边界。

上方五十米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外骨骼,没有任何维生设备,只穿着一件旧式的军大衣——北阳军区的军大衣,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已经黯淡了。

凌震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你终于来了。”那人说。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是凌震自己的声音,但更低沉,更疲惫,像在深渊里回响了太久的回声。

凌震没有动。

“你不是第七个。”他说。

“我不是。”那人承认,“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站在这里等你的人。”那人说,“也是第一个被‘宙斯’复制的人。在你还叫林振之前,在你父亲还活着之前,在我还是‘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是你父亲。”

凌震的手按在磁能刃上。

“我父亲死了。”

“死了。”那人重复这个词,笑了,“什么是死?意识消散?身体停止运转?还是——被复制、被保存、被用来对付你?”

他向前飘了一步,离平台更近了。

“你刚才在们——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但它保存的不是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意识。它把我们复制出来,放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等你。”那人说,“等你的意识足够强大,能够承载它。等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能够对抗它。等你的仇恨足够深,能够——”

他没有说完。

头顶的天空变了。

原本的星空像被一只巨手抹去,所有的光同时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凌震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坠落——不是坠落,是降临。

那是一台机甲。

但它太大了。凌震见过“宙斯”的所有机型,从通用型机械神将到轨道防御系统的炮台,但没有一种能和眼前的东西相比。它的高度超过三十米,肩宽足以覆盖整个平台。它的外形像人,但每一处细节都在违背人类的审美:头颅是三个面组成的棱锥,每个面上都有一只独眼;躯干布满倒刺,像某种深海生物;四条手臂从不同角度伸展出来,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武器——剑、锤、矛、鞭。

它的颜色是红的。

不是油漆的红,是金属本身烧灼到临界温度时发出的红。那种红在黑暗中燃烧,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阿瑞斯。”那个自称凌震父亲的人说,“‘宙斯’最强的单兵机甲。三万年来从未启动过。今天是第一次。”

三只独眼同时亮起。

光刺破黑暗,照在平台上。凌震在光中看清了那台机甲的细节——那些不是倒刺,是炮口。那些不是装饰,是武器。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外辐射能量,让凌震的动力外骨骼发出刺耳的警报。

“你以为你在向上爬。”那个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你以为你在为死去的战友复仇。但你不知道——‘宙斯’一直在等你。等你爬到这里,等你见到阿瑞斯,等你——”

声音断了。

那个人消失了。

平台上只剩下凌震,和上方五十米处那台正在苏醒的红色机甲。

阿瑞斯动了。

它的第一条手臂挥下来——那只手握着一柄超过十米长的巨剑,剑身布满倒刺,剑刃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那一剑劈开空气,劈开平台,劈开凌震刚才站立的地方。

凌震在最后一秒跃起。

他没有后退。他向前,向阿瑞斯的本体冲去。动力外骨骼在全功率输出,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踩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上,踩在死亡的边缘上。

十米。

阿瑞斯的第二条手臂挥过来。这次是那柄战锤,锤头比凌震整个人还大,带着足以砸碎一座山峰的力量横扫而至。

凌震下坠。

锤头从头顶掠过,掀起的狂风让他的外骨骼发出金属疲劳的哀鸣。他在下坠中调整姿态,双手握紧磁能刃,借着下坠的加速度向阿瑞斯的腿部斩去——

刃锋切入金属。

但只切入三厘米。

阿瑞斯的装甲在刃锋接触的瞬间变化了结构,那些红色的金属像活物般涌动,把磁能刃牢牢咬住。与此同时,第三条手臂已经刺到——是那柄长矛,矛尖直指凌震的头颅。

凌震弃刃。

他松开磁能刃,身体在空中翻滚,长矛擦着肩甲划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落在阿瑞斯的膝盖上,双脚刚一接触就再次跃起,沿着那巨大的躯体向上攀爬。

第四条手臂在等着他。

那是一条长鞭,但不是普通的鞭。它由无数节金属组成,每一节都在独立旋转,边缘锋利如刀。长鞭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向凌震缠来。

他没有躲。

在长鞭缠住他腰间的瞬间,他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刃,狠狠刺入阿瑞斯胸口的装甲缝隙。

短刃没入半米。

阿瑞斯发出第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是机械的轰鸣,是生物的咆哮——是某种被困在金属躯壳里的活物,在被刺痛时发出的怒吼。声音穿透凌震的面罩,穿透他的耳膜,穿透他的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长鞭收紧。

凌震感觉自己的肋骨在断裂。动力外骨骼在过载,液压管在爆裂,血液从嘴角渗出来,在真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短刃更深地刺进去,一寸,两寸,三寸——

直到刺穿某样东西。

阿瑞斯的动作停了。

三只独眼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但这次的光不同——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那种蓝凌震见过,在第七观察者的房间里,在那片无尽的虚空中。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讯频道,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的声音:

“你……刺中我了。”

凌震没有回答。他拔出短刃,准备刺第二下。

“等等。”那声音说,“我不是……阿瑞斯。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第一个人。”

凌震的刀停在半空。

“你是谁?”

“我是……”那声音顿了很久,像在搜索尘封了三万年的记忆,“我是建造这座电梯的人。”

凌震的呼吸停了。

“三万年前,”那声音继续说,“我们建造了这座天梯,想用它通往星空。但我们不知道,星空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是‘宙斯’?”

“不。”那声音说,“是比‘宙斯’更古老的东西。‘宙斯’只是它的……工具。它用‘宙斯’来筛选,来测试,来寻找——”

“寻找什么?”

“寻找能承载它的人。”那声音说,“你刚才见到的第七个,那个自称是你父亲的人,他们都是被筛选出来的。但他们都不够强。他们承载不了。”

“我能?”

“你刺中我了。”那声音说,“三万年来,没有人能刺中我。你是第一个。”

阿瑞斯的躯体开始震颤。

那些红色的金属在剥落,像腐朽的墙皮一样一片片坠入虚空。剥落之后露出的,是另一种东西——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像凝固的烟雾。

那是和第七观察者一样的存在。

“我本名叫……”那声音说,“伊卡洛斯。三万年前,我以为自己能飞近太阳。”

凌震站在阿瑞斯残破的躯体上,看着那些红色的金属不断剥落,看着那个被困了三万年的意识缓缓显露。

“太阳……”他喃喃道。

“对,太阳。”那声音说,“‘宙斯’的核心,就在太阳的方向。但它不在太阳里。它在——”

话没说完。

头顶的天空再次变了。

那些消失的星星重新出现,但每一颗都变成了红色。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这座二百一十公里高空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