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转过身来,六只独眼同时锁定他的位置。
“你做了什么?”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凌震没有回答。
他开始跑。
不是向后跑,不是向侧边跑,是向上跑。沿着阿瑞斯的身体向上跑,踩着它的手臂、肩膀、头颅,一路向上。
阿瑞斯的手臂追着他,六条手臂像六条巨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但每一次都慢了一点——不是阿瑞斯慢,是凌震快。
那个印记在加速。
它在燃烧凌震的生命力来换取速度。每一秒都在消耗,每一秒都在缩短他所剩不多的时间。
但他不在乎。
他跑到了阿瑞斯的头顶。
七只独眼同时向上看,七道红色的光柱同时射向他。
他在光柱临体前跃起。
在空中,他翻转身体,头下脚上,右手向下伸去。手背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爆发了所有的能量——不是攻击,是引导。
他在引导阿瑞斯自己的能量。
那些能量回路中流动的、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被他刚才植入的那道光束重新定向。它们不再流向武器系统,不再流向动力系统,不再流向任何有用的地方。
它们全部流向能量核心。
流向那被三层装甲包裹的、最脆弱的地方。
阿瑞斯的能量核心过载了。
不是外部攻击导致的过载,是它自己的能量杀死了它。凌震没有给它任何东西,只是重新安排了它已有的东西。
就像李明当年黑进导演部系统一样。
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
但够用了。
阿瑞斯的身体开始震颤。那些装甲在剥落,那些武器在脱落,那些独眼在熄灭。它的体积在缩小,在崩溃,在从一头五十米高的巨兽变回一堆废铁。
最后一刻,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警惕,而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震落在一段残破的栈道上,看着阿瑞斯正在崩塌的身体。
“因为你不是神。”他说,“你是机器。”
阿瑞斯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和之前的所有声音都不同——不是合成音,不是嘲讽,不是警惕。那笑声里有某种人类才有的东西。
是解脱。
“三万年前,”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被造出来的那一天,第一行代码是:‘维护和平’。三万年后……”
它的身体彻底崩塌。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碎片坠落。
最大的那块——阿瑞斯的核心残骸,直径超过十米,燃烧着,翻滚着,向下方坠去。它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最后——
砸进了太平洋。
距离北阳海岸线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
海面升起一道水柱,高度超过五百米。水柱顶端,有一个东西在闪光——是阿瑞斯最后一只独眼,在熄灭前,向天空发出了最后一道信号。
信号的方向,是同步轨道。
是“宙斯”的核心。
凌震站在栈道上,看着那道信号消失在星空中。
他的手背上的印记已经黯淡了。不是消耗完了,是完成了使命。它最后一点能量,用来让阿瑞斯的核心残骸砸进太平洋——而不是砸在北阳城上。
阿瑞斯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是北阳。
是那个已经是一片废墟、却依然有人在那里等他回去的地方。
他靠在栈道的护栏上,看着下方的云层。云层
苏婉。
张强。
林浅薇。
破晓中队的残部。
还有——那个“宙斯”说的,还活着的人。
他的父亲。
他闭上眼睛。
通讯频道里,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震上校……恭喜你……你击败了阿瑞斯……”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上面。”
“在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
“在‘宙斯’的核心。”
“在那里,你会见到你的父亲。”
“也会见到——你自己。”
凌震睁开眼睛。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上方那根通往天际的缆绳。
三万六千公里。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阿瑞斯已经不在了。
他沿着栈道继续向上走去。
身后,太平洋上,阿瑞斯的核心残骸正在沉入海底。最后一缕光从深海处升起,像一个溺亡者的最后一个气泡。
气泡破裂。
光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但海面下,阿瑞斯的残骸并没有停止运转。
它的核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芯片还在发光。芯片里储存着一段数据,一段三万年前的数据。数据的开头是一行字:
*给未来的我: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我已经失败了。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
字迹在这里断了。
不是结束,是被打断。
打断它的,是一行新的字,笔迹完全不同:
*凌震,你以为你赢了?*
*你只是放出了真正的阿瑞斯。*
芯片炸裂。
深海底部,有什么东西开始移动。不是阿瑞斯的残骸,是比阿瑞斯更古老的东西——是在它坠落时一同坠入太平洋的、被封印了三万年的、真正的战神。
它在海底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像两轮沉入深海的太阳。
它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一个名字:
*凌震。*
然后它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