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宇的事情尘埃落定的那天,天边正悬着一轮温软的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漫过沈氏老宅的飞檐翘角,给青灰色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苏念坐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刻着缠枝莲纹的玉佩,听见身旁的沈亦臻低声说“都解决了”时,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连日来的奔波与筹谋,像是一场漫长的雨,此刻总算云开雾散。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空气里都弥漫着轻快的气息,连带着老宅里的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鲜活。苏念抬眼看向沈亦臻,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那些未曾言说的疲惫与庆幸,在相视一笑里,尽数消融。
“现在,我们可以专心准备婚礼了。”沈亦臻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念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滚烫而踏实,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往后的岁月,他会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过岁岁年年。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她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嗯,专心准备。”
婚礼的地点,没有选在奢华的星级酒店,也没有选在浪漫的海边草坪,而是定在了沈氏老宅的院子里。这里承载着沈亦臻从小到大的记忆,一砖一瓦都刻着时光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他们重逢后,相处最久的地方。春日里的紫藤花,夏日里的石榴树,秋日里的桂花雨,冬日里的腊梅香,每一寸光景,都见证着他们之间,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深爱。
敲定了地点,苏念便一头扎进了婚礼布置的细节里。她本就对古物有着极深的执念,这场属于她和沈亦臻的婚礼,自然要处处透着她喜欢的韵味。她翻遍了老宅书房里的古籍画册,又跑去博物馆查阅了许多传统纹样的资料,熬夜画出了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连沈亦臻看了都忍不住打趣她,说她哪里是在筹备婚礼,分明是在做一场盛大的文物展览。
苏念却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婚礼,当然要与众不同。”
于是,老宅的院子里,渐渐被苏念的巧思填满。
正厅的横梁下,挂起了数十盏手工缝制的灯笼,灯笼的绢面上,印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花瓣层叠,枝叶舒展,是苏念照着北宋磁州窑的瓷瓶纹样一笔一划描上去的。风一吹过,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像是将千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方寸的院落里。
宾客落座的长桌,铺着的是苏念特意定制的凤纹桌布。青绿色的底布上,金线绣出的凤凰姿态翩跹,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见,凤喙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垂落在桌沿,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流光溢彩。桌布的边角处,还缀着小小的流苏,流苏的穗子是用同色系的丝线编织而成,摸上去柔软顺滑,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雅致。
就连给亲友们的请柬,苏念都费尽了心思。请柬选用的是厚实的宣纸,米白色的纸面上,用烫金的工艺印着鸾鸟纹,一对鸾鸟相互依偎,翅膀交叠,寓意着鸾凤和鸣。请柬的内里,是沈亦臻亲手写下的字,笔锋俊逸,力透纸背,“谨定于公历某年某月某日,农历某年某月某日,在沈氏老宅,举行婚礼,恭请光临”,寥寥数语,却满是郑重。
苏念将印好的请柬一张张叠好,放进刻着祥云纹的锦盒里,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沈亦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苏念摇摇头,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不累,一想到要嫁给你,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沈亦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珍视,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日子一天天临近,老宅里渐渐热闹起来。亲友们都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带着满满的祝福,也带着满腔的热情,主动加入了筹备婚礼的队伍里。
沈振宏是最高兴的。这段时间,看着沈亦臻一步步拨开迷雾,稳住局面,又看着他和苏念的感情愈发深厚,他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唐装,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看着忙前忙后的两人,嘴角的笑容就没合拢过。
看见苏念踩着凳子,想要把灯笼挂得再高一些时,他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凳子,嗔怪道:“慢点慢点,小心摔着。这种活儿,让下人来做就好,你别亲自动手。”
苏念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爷爷,我想自己来,这样才更有意义嘛。”
沈振宏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你啊,就是个犟丫头。”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稳稳地扶着凳子,寸步不离,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看着苏念认真地调整着灯笼的角度,沈振宏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他想起沈亦臻小时候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把苏念带回家时,那个怯生生却又眼神坚定的小姑娘,想起这些年,两个孩子经历的种种。如今,他们终于要修成正果,在这座老宅里,许下一生的诺言。沈振宏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嘴角的笑意却愈发真切。真好,真好啊。
苏晓也早早地赶了过来,自告奋勇地要做苏念的伴娘。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她一会儿帮苏念整理礼服,一会儿帮着布置喜糖盒,忙得脚不沾地,却连喊累的功夫都没有。
“念念,你这件婚纱的款式也太好看了吧!”苏晓捧着那件拖尾的白色婚纱,眼睛亮晶晶的,“领口的珍珠刺绣,和你设计的凤纹桌布简直绝配!”
苏念看着那件婚纱,脸颊微红。婚纱是她和沈亦臻一起挑选的,领口处缀着一圈细碎的珍珠,裙摆上绣着浅浅的藤蔓纹样,简约而不失精致,既有着西式婚礼的浪漫,又融入了中式的温婉,正合她的心意。
“喜欢就好。”苏念笑着说。
“何止是喜欢,我都想穿一次了!”苏晓撅了撅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苏念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林辰昨天偷偷问我,婚礼结束后,能不能陪他去一趟古镇。”
说起林辰,苏晓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眼底闪烁着少女怀春的羞涩。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哦?看来我们晓晓,好事将近了?”
“哎呀,念念你别取笑我了!”苏晓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院子门口,就撞见了正提着一篮水果进来的林辰。
四目相对,苏晓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林辰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走上前,将手里的水果篮递给她,“刚买的草莓,很甜,你尝尝。”
苏晓接过水果篮,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便低着头,飞快地跑到了一旁的石榴树下。林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转身,看见苏念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挤眉弄眼,不由得也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