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臻也笑了,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细腻柔软,掌心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粗大,那是常年和文物、工具打交道留下的痕迹。他的手,也一样,粗糙却温暖,握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个历经风雨的灵魂,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一晃,这么多年了。”沈亦臻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
苏念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一个很旧的相框,边框有些掉漆,里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她伸手拿起相框,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沈亦臻面前。
“你看,这是我们当年修复的第一件文物。”苏念笑着说道,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变得更深,却像是盛满了星光。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沈亦臻。那时候的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明媚得像是夏日的阳光。那时候的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身姿挺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捧着一枚玉佩,玉佩上的鸾鸟纹栩栩如生,线条流畅,透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他们一起修复的第一件文物,一枚破损严重的鸾鸟纹玉佩。那时候,工作室刚创办不久,没什么名气,这枚玉佩是一位老人送来的,说是祖传的宝贝,不小心摔碎了,找了很多人都修不好。两人接下了这个活,熬了好几个通宵,查了无数的资料,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拼接起来,一点点地填补、打磨、上色,终于让玉佩恢复了原貌。
那时候,他们看着修复好的玉佩,心里满是成就感,相视一笑的模样,被路过的朋友拍了下来,成了两人最珍贵的回忆。
沈亦臻看着照片,眼底满是怀念。阳光落在照片上,年轻的脸庞清晰可见,像是就在昨天。他握紧了苏念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轻声道:“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苏念看着他,也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两人一起在工作室里熬夜的时光,想起了两人因为修复意见不合而争执的样子,想起了两人一起在石榴树下吃着石榴,聊着未来的憧憬,想起了儿子出生的时候,他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却又满脸幸福的模样。
那些时光,像是一幅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心上。
时光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带走了他们乌黑的头发,带走了他们挺拔的身姿,却唯独带不走他们之间的深情。
苏念将相框放回桌角,然后靠在沈亦臻的肩头。他的肩膀,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宽阔坚实,却依旧能给她最安稳的依靠。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几十年都未曾改变的味道,是属于文物的味道,也是属于他的味道。
“还记得吗?那时候修复完这枚玉佩,你说,要把它当成我们的定情信物。”苏念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沈亦臻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记得。那时候,我还说,以后我们要一起修复更多的文物,要让念臻工作室,成为最有名的修复工作室。”
“你做到了。”苏念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骄傲,“念安也做到了。”
沈亦臻笑了,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白发:“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工作室里,那些沉默的文物,像是在静静聆听着两人的对话,聆听着这段跨越了几十年的深情。
巷子里的孩子还在笑着闹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苏念靠在沈亦臻的肩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岁月漫长,兜兜转转,还好,身边的人,从未改变。
白发苍苍,相守如初。
这大抵,就是时光最好的馈赠。
窗外的石榴树,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关于岁月,关于爱,关于相守的故事。故事很长,很长,长到足够用一生的时光,去细细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