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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传承之火 生生不息(1 / 2)

论坛的余温还未散尽,展厅外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暖烘烘的,卷着几分慵懒的风,拂过沈念安的发梢。他放慢了脚步,陪着身侧的苏念和沈亦臻,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市立博物馆。

方才在论坛的圆桌会议上,沈念安作为青年文物修复师的代表,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他指尖握着的那支钢笔,笔杆上还留着沈亦臻当年送他的刻痕——“守物,亦守心”。台下的苏念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沈亦臻则是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因常年执刀修复而留下的薄茧,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此刻,三人沿着博物馆的青石板路慢行,路两旁的银杏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亦臻的脚步稍缓,他鬓角的白发被阳光染成了柔和的金色,侧头看向沈念安:“论坛上那些后生,对你提出的‘可逆性修复原则’,反响很热烈?”

“嗯。”沈念安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几个刚入行的学弟,还围着我问了好久关于青铜器除锈的细节。他们眼睛里的光,跟我当年第一次跟着您进修复室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理了理沈念安被风吹乱的衣领:“那时候你才多大,踮着脚扒着修复台的边缘,非要看我补那块碎成十七片的青花瓷片,手指头被瓷片划了道口子,哭得惊天动地,转头又凑过来看,怎么劝都劝不走。”

沈念安的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摸了摸当年受伤的位置,那里早已没了疤痕,却刻着他对文物修复最初的执念。“那不是年纪小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引得苏念和沈亦臻相视一笑,空气中漫开的暖意,比头顶的秋阳还要和煦几分。

博物馆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樟木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中央的穹顶绘着古色古香的云纹,阳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瓦,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负责接待的馆长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三人,连忙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敬重:“沈老师,苏老师,还有念安,你们可算来了。这批由你们一家三口修复的文物特展,这几天的预约都排到下周末了,好多游客都是冲着你们的名头来的。”

沈亦臻摆了摆手,语气谦和:“馆长客气了,这些文物本就是属于大家的,我们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事。”

馆长笑着应了,引着三人往展厅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次特展的主题就是‘薪火’,从你们最早合作修复的鸾鸟纹玉佩,到后来的青花缠枝莲瓶,再到那些从海外追回的国宝,都按修复时间顺序陈列好了。”

穿过一道雕花木制的拱门,展厅内的光线骤然柔和下来。暖黄色的射灯打在一个个玻璃展柜上,照亮了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文物。沈念安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目光扫过展柜里的每一件器物,眼底满是温柔的缱绻。

那枚鸾鸟纹玉佩,静静躺在最显眼的位置。玉佩是和田玉质地,莹白温润,上面的鸾鸟展翅欲飞,羽翼上的纹路细腻流畅。沈念安记得,这是他十岁那年,跟着沈亦臻和苏念修复的第一件文物。当时玉佩断裂成了三段,沁色斑驳,边缘还有不少磕碰的缺口。他蹲在修复室的地板上,看着沈亦臻用特制的粘合剂小心翼翼地拼接,看着苏念用细如发丝的刻刀一点点修补缺损的纹路,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埋下了“守护”的种子。

“还记得吗?”苏念的声音轻轻响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那枚玉佩,“那时候你爸为了找和玉佩质地相近的补料,跑遍了大半个城的玉石市场,最后还是托朋友从新疆带回来一小块和田玉料。”

沈亦臻站在一旁,看着玉佩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修复痕迹,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笑意:“你小子当时还说,长大了要修复比这更厉害的文物,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老祖宗的宝贝。”

沈念安的喉咙微微发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从未偏离过当年的那句童言。

往前走,是那只青花缠枝莲瓶。瓶身修长,青花发色浓艳,缠枝莲纹蜿蜒缠绕,繁复而不失雅致。这是沈念安十八岁那年,独立完成的第一件大件文物修复。那时候他刚考入文物修复专业,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请缨修复这只破损严重的瓷瓶。瓶身有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冲线,口沿处还有三处缺肉,修复难度极大。他在修复室里泡了整整三个月,查遍了相关的文献资料,反复调试釉料的配方,手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苏念心疼他,常常半夜起来给他炖鸡汤,送到修复室;沈亦臻则是很少说话,只是在他遇到瓶颈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本泛黄的《古瓷修复要略》,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静心,方能悟物。”

如今,这只青花瓶在射灯下熠熠生辉,冲线的痕迹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经历过破碎与流离。沈念安看着瓶身上那朵盛放的莲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修复室里熬夜的少年,看到了父母在窗外默默守候的身影。

展厅的尽头,陈列着的是近几年从海外追回的一批国宝。有青铜方鼎,有彩绘陶俑,有鎏金佛像,一件件都凝聚着华夏文明的璀璨光芒。这些文物,有的是在海外拍卖会上被高价购回,有的是经多方交涉无偿归还,每一件的背后,都有着一段曲折的回家路。沈念安参与了其中大半的修复工作,他还记得修复那尊鎏金佛像时的场景。佛像的头部缺失了一块,身上的鎏金大面积剥落,莲座上的铭文也模糊不清。他和沈亦臻、苏念一起,查阅了大量的史料,对比了同时期的佛像造型,一点点重塑佛像的头部,用传统的鎏金工艺修补剥落的金箔,又用特殊的药水清理铭文上的污垢。当佛像最终修复完成,莲座上“大唐贞观年制”的字样清晰显现的那一刻,修复室里的三个人,都红了眼眶。

那些流失海外的岁月,那些颠沛流离的时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诉说。

沈念安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玻璃展柜前停了下来。

展柜里的文物,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只普通的宋代瓷碗。碗口有些歪斜,碗壁上的青花纹路也十分简单,甚至比不上旁边那些文物的万分之一精美。但沈念安看着这只瓷碗,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抬手指着这只瓷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身侧的苏念和沈亦臻说道:“爸妈,这件文物,是我修复的第一件文物。”

苏念和沈亦臻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瓷碗上,两人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了浓浓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