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在这个冰冷、残酷、一切关系都建立在利用、折磨和消亡之上的世界里,这种单方面的、执拗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异常”。
就像1122自己一样异常。
那个研究员对此颇为不悦,但暂时也没办法强行分开——尤其是在他发现这个精神不稳定的男孩,似乎只有在能感知到1122存在的时候,情绪才会稍微“稳定”一点,这让他某些“观察”和“引导”得以进行。
于是,一个沉默寡言、感觉不到疼痛的“小怪物”,和一个精神受损、却异常执着黏人的“幸存者”,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单方面依赖的共生关系雏形,在这座冰冷的实验室角落里,悄然滋生。
在某次“共同测试”后,男孩因为实验后遗症再次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恐惧,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走在前面的1122的衣角。
1122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微微颤抖的手,既没有甩开,也没有安抚,只是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迈步,拖着那个抓着他衣角、跌跌撞撞却仿佛找到锚点的男孩,一起走回了那片属于他们的、昏暗的牢笼光影之中。
*
惨白到近乎蓝色的无影灯下,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合着一丝难以消散的、铁锈般的陈旧血气。MJ-1122被固定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金属台上,手脚被特制的束缚带勒紧,单薄的实验服被褪去一半,露出孩童苍白瘦削的肩背和手臂。
站在台边的研究员和之前那些看守不同。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手中把玩的不是记录板,而是一套闪着寒光的、精致而可怕的小型工具——带有刻度的探针、细长的钩状物、微型电流刺激器。
“1122……今天我们来做个小小的‘敏感度测试’。”研究员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猎物般的兴味。
他是这个区域里少数几个以“观察实验体对极端刺激的反应”为乐,并因此获得某种默许权限的人之一。
他选中1122,不仅仅是因为这孩子上次的“异常”逃跑,更因为他档案里那份“情感反应匮乏”的记录。折磨一个会哭会叫的“普通”实验体固然能带来掌控感,但撬开一个看似毫无反应的外壳,窥探里面究竟是一片虚无还是隐藏着别的什么……这对他而言,更有“学术”和“娱乐”双重价值。
田纳西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如同一个被束缚在观众席上的囚徒,被迫观看一场关于“自己”的酷刑演示。他能“感受”到金属台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能“看到”那些可怕工具逼近的寒光,但身体的控制权,依然牢牢掌握在那个年幼的、沉默的MJ-1122手中。
研究员开始了。他先是用了细针,刻意避开了主要的神经和血管,却专挑痛觉神经末梢丰富的区域轻轻刺入。动作很“专业”,带着一种残忍的精确。
一下,两下,三下……
预期的孩童尖锐的哭喊、痛苦的挣扎、生理性的泪水……一样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