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工作,注定着他不可能一直等到田纳西醒来。
远端狙击镜的视野里,那个与境外势力勾结、试图夹带组织加密数据库离开的叛徒,刚踉跄着冲出安全屋后门,额头上就精准地绽开了一朵血花。身体顺着惯性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夜色浓稠,枪声被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枪吞吃得只剩一声轻微的叹息。
琴酒放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伏特加在旁边低声汇报着现场清理的进度,他没什么反应,目光却越过杂乱的街道,落向对面大楼某个早已空无一人的狙击点。
是卡慕的射击位。
干净、果断、毫无怜悯,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精准。
就像随手按死一只苍蝇,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浪费。这种风格,琴酒太熟悉了。
组织里能做到这一步的狙击手不多,卡慕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最让他感觉复杂的一个。
琴酒想起他刚刚在狙击镜里看到的卡慕的模样——
夜风吹起对方额前略长的黑发,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下颌。
有那么一瞬间,侧影在朦胧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清爽?或者说,一种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残余的“少年感”?
——真是令人作呕。
琴酒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眼前弥漫,又迅速被海风吹散。
他的目光依旧冷硬,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风太冷,抑或是远处隐约飘来的血腥气勾起了什么,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飘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让他印象深刻的、第一次见到卡慕的场景。
——在那个同样充斥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血腥气的训练营。
那时的琴酒,已经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与生俱来的冷酷在同期中崭露头角,但远未达到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地位。训练营是个绞肉机,淘汰和死亡是家常便饭,每个人眼里都藏着警惕、野心或麻木的求生欲。
然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家伙——也渐渐显露出锋芒。
琴酒还记得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场景。,是在一次残酷的野外生存对抗演习后。大多数幸存者都筋疲力尽、满身狼狈,眼神要么是劫后余生的恍惚,要么是更加深沉的阴鸷。
只有卡慕,靠在一棵被炸掉半边的树旁,正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长长血口。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肉。
第一眼,琴酒是反感的。
不是长相——虽然对方确实有张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俊俏脸蛋,但让琴酒不适的,是那种气质。
年幼的卡慕站在那里,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尽管努力克制,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笑。
他和当时一起被塞进来的另一个新人站在一起,甚至能自然而然地、低声交谈几句,语气轻松,偶尔还会对某个过于刻板的老派守卫露出一点混合着理解和无奈的细微表情。
更让琴酒当时眯起眼的是,那家伙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而是一种……过于明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朝气的笑容。他一边包扎,一边还跟旁边一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同期说着什么,语气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意味,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有点刺激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