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万个元会,贫僧从没见你打过喷嚏。”准提凑近了些,表情夸张,“师兄,你该不会真的感冒了吧?”
接引用念珠敲了他一下:“圣人会感冒?”
准提捂着额头,委屈道:“那你说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有人在背后骂你吧?”
接引沉默了一息。
他抬头望向窗外,灵山脚下灯火点点,僧人们正做着晚课。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禁制,落在山脚那座僻静的院落中——金蝉子正和一个年轻人喝茶聊天。
那年轻人气息平平,没什么特别的。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怪了。”
准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师兄,你看什么呢?”
接引只是若有所思道:“方才那一瞬间,师兄我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准提眨了眨眼,忽然笑道:“师兄,你这打了喷嚏就疑神疑鬼的。该不会是被东方那几个老家伙念叨了吧?是不是元始那厮又在算计咱们?”
接引摇头:“元始哪有空念叨咱们。”
准提搓着下巴:“那会不会是太上?上次咱们借他三炉丹药没还,他一直记着呢。”
接引瞥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没还?”
准定理直气壮:“那不是穷嘛。西方这破地方,要啥没啥,拿什么还?”
接引叹了口气,不想再提这茬。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准提:
“对了,上次让你去东方办的事,办妥了没?”
准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妥了。玉虚宫那边有几个弟子,早就对元始那一套‘根正苗红’不满,偷偷联系了咱们。我已经让人接应过来,安排在西牛贺洲隐蔽处,等过些日子再慢慢度化。”
接引点头:“做得隐蔽些,别让元始发现。”
“放心吧师兄。”准提拍着胸脯,“我这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接引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上次你去兜率宫偷丹炉,差点被太上的炼丹童子逮个正着。”
准提咳嗽两声:“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去娲皇宫挖墙角,被女娲的灵狐追了三天三夜。”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师兄!”准提打断他,一脸正色,“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现在做事,稳妥得很。”
接引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咱们西方穷,穷得叮当响,那些大人物也懒得盯着咱们。”
准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咱们穷,咱们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透着心照不宣。
准提忽然又揉了揉右眼皮:
“哎,我这眼皮怎么还在跳?”
接引看了他一眼:“你也要打喷嚏?”
准提摇头:“不是,就是跳得厉害。师兄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事要发生?”
接引沉默了一息。
他望向窗外,灵山脚下,那片院落中灯火已熄。
“能有什么事?”他淡淡道,“西方贫瘠,没人惦记。东方那边,那几个老家伙顾不上咱们。一切太平。”
准提点点头,又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接引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你自己不就是神么,咱不搞这些迷信,咱们西方,除了这灵山,还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
准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西方这么穷,有什么好惦记的?
他揉了揉眼皮,打了个哈欠:
“那师兄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接引点头。
准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师兄,你要是真感冒了,我那有治风寒的丹药,回头给你送点。”
接引拿起念珠又要敲他,准提已经一溜烟跑了。
精舍中重归寂静。
接引独自坐着,望着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他抬起手,又揉了揉鼻子。
“怪了……”
他喃喃道。
窗外,夜风吹过,菩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
山脚下。
萧炎放下茶盏,抬头望了一眼灵山之巅。
刚才那两道目光又出现了,但只是一闪而过,便收了回去。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
金蝉子正在收拾茶具,闻言抬头:“什么有趣?”
萧炎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灵山,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金蝉子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起身,双手合十:
“入教的事情改日再说,厉施主,天色不早,贫僧已让人收拾了一间静室。施主先歇息,明日贫僧再带你四处看看。”
萧炎也起身,拱手道:
“多谢前辈。”
金蝉子摇头:“不必称前辈。贫僧痴长几岁,若不嫌弃,便唤一声金蝉师兄吧。”
萧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金蝉师兄。”
金蝉子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
“厉师弟。”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洒落,照在菩提树上,照在两人身上。
灵山之巅,那两尊圣人各自入定。
没有人注意到,山脚下这个自称“厉飞雨”的年轻人,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