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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御医临门与真情流露(1 / 2)

太医院左院判郑玄同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抵达朔州的。

队伍不算庞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皇家威仪——八名锦衣护卫,四名随行药童,还有一辆装载着御赐药材和太医署专用器械的马车。

新任北境巡按御史周文庭亲自到城门迎接,张启隆更是早早候在一旁,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忧虑。

郑玄同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深青色太医常服纤尘不染。他下车后并未过多寒暄,只对周文庭和张启隆微微颔首,便直接问道:“靖亲王殿下现今何处?病情如何?”

声音平稳,却带着久居宫廷、见惯风雨的疏离与审视。

周文庭连忙引路:“郑院判请随下官来,王爷仍在王府静养。这些时日全赖苏供奉精心调理,只是王爷伤势过重,至今未能起身。”

“苏供奉?”郑玄同脚步微顿,眼中精光一闪,“便是陛下亲封的那位太医院供奉苏澈?”

“正是。”张启隆接口,语气微妙,“苏先生医术确有过人之处,只是……所用之法颇多奇异,下官等见识浅薄,难以评判。如今郑院判亲至,王爷凤体定然无忧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郑玄同瞥了张启隆一眼,没有接话,只道:“先看病人。”

一行人穿过依旧可见战火痕迹的街道,来到戒备森严的靖亲王府。沈追亲自在府门迎候,行礼后沉声道:“王爷今日精神稍好,正在用药。苏供奉在内照料。郑院判请。”

内院主屋外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李牧云按剑立于廊下,对郑玄同抱拳一礼,侧身让开门。郑玄同微微点头,独自一人步入屋内。

室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萧煜半靠在垫高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是一种久病之人的苍白,双颊微陷,眼下带着青影,连嘴唇都缺乏血色。

他听见动静,缓缓睁眼,眼神初时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在郑玄同身上,声音微弱:“郑……院判?劳动圣心,亲临边陲,本王……惭愧。”

说着便要勉力起身,却牵动了伤势,闷咳两声,额角渗出虚汗。

“王爷切莫动!”苏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正将一套银针收入药箱,转身对郑玄同行礼,“下官苏澈,见过郑院判。王爷方才行针完毕,气血未平,不宜挪动。”

郑玄同的目光在苏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瘦,面色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举止从容不迫,不见丝毫寻常医者见到上官时的局促或谄媚。

“苏供奉不必多礼。”郑玄同语气平淡,“本官奉旨前来为靖亲王殿下诊治。还请苏供奉将殿下近日脉案、用药记录取来一观。”

“已备好,请院判过目。”苏澈从案上取过一本墨迹犹新的册子,双手奉上。

郑玄同接过,并不急于去看萧煜,而是先仔细翻阅起脉案。册子上记录详尽,每日脉象、体温、用药、饮食、乃至精神状况皆有记载。

脉象多呈“细弱”、“涩滞”、“虚浮”之象,用药则以温补元气、活血生肌为主,辅以安神镇静之品,方剂配伍严谨,颇见功底。

他看得仔细,偶尔抬眼看向榻上的萧煜,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对方的面色、呼吸和肢体细微动作。萧煜配合地闭目养神,呼吸轻浅,胸口起伏微弱,整个人透着一股元气大伤后的衰颓。

约莫一炷香后,郑玄同合上册子,走到榻边:“王爷,请容下官诊脉。”

“有劳。”萧煜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腕部瘦削,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郑玄同三指搭上腕间,闭目凝神。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苏澈垂手立于一旁,面色平静,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紧张。

诊脉持续了比寻常更长的时间。郑玄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又换了右手复诊。良久,他缓缓收手,睁开眼,目光在萧煜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苏澈。

“王爷脉象,确如脉案所载,虚极而滞,元气大损,心脉尤弱。”郑玄同缓缓开口,“箭伤入骨,邪毒虽清,然气血两亏,非朝夕可复。苏供奉所用方药,大体得当。”

苏澈心中微松,躬身道:“院判谬赞,下官惶恐。”

“不过,”郑玄同话锋一转,“王爷脉象中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浮滑’之象,似是用了某些……镇惊安神、乃至暂抑心神的药物?”

苏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恭敬答道:“院判明察。王爷重伤初醒时,时有惊悸、疼痛难忍,乃至夜不能寐,于伤势恢复大为不利。下官斗胆,在方中略佐少量‘茯神’、‘远志’及‘朱砂’(微量,镇心安神),以求王爷能得安宁,蓄养精神。近两日王爷眠食稍安,已渐次减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重伤之人疼痛惊悸是常事,用些安神药再正常不过。郑玄同盯着苏澈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但苏澈目光坦然。

“既如此,为何不用‘酸枣仁’、‘柏子仁’等平和之品,反用‘朱砂’?”郑玄同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太医正特有的严谨与挑剔。

“回院判,王爷心脉受损,寻常安神药力有不逮。朱砂镇心安神之效最强,下官用量极微,且佐以甘草、绿豆等解毒护心之物,并密切观察王爷反应,确认无害方敢续用。

若院判觉得不妥,下官可立即调整方剂。”苏澈对答如流,既说明了原因,也展现了谨慎和对上位者的尊重。

郑玄同沉吟片刻,未再追问药物,转而道:“王爷肩伤,可否让本官一观?”

“自然。”萧煜低声道。

苏澈上前,小心解开萧煜肩头绷带。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已无脓血,但皮肉翻卷,颜色暗红,愈合得并不平整,周围皮肤仍有些红肿。郑玄同仔细查看了伤口愈合情况,又轻轻按压周围,询问萧煜痛感。

“恢复尚可,但筋骨之伤,终非皮肉可比。日后右臂恐难恢复如初,阴雨天疼痛亦在所难免。”郑玄同结论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看过太多重伤的武将,知道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

萧煜神色平静:“能留得性命,已属侥幸。些许后患,无妨。”

郑玄同点点头,重新净手,从随行药童手中取过自己的针囊:“下官为王爷行一套温养针法,可助疏通经络,培元固本。苏供奉可在旁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