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庭竟然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圣旨中虽未明确给萧煜定罪,但“驭下不严”、“私纵商贾”、“往来不明”等指责已十分严厉。
更关键的是,皇帝派来了太监“协理防务”,并明确规定萧煜不得“专决”,这等于变相剥夺了萧煜在朔州的独断指挥权!
而那所谓的“雪莲生肌散”,是关心还是试探?抑或是警告?
李牧云与沈追跪在地上,脸色已经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非军纪森严,几乎要当场发作。
萧煜却面色平静,甚至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臣,萧煜,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双手接过圣旨,递给旁边的亲卫供奉起来,又示意李牧云接过王谨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
王谨打量着萧煜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明显虚弱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尖声道:“王爷抱恙,杂家本不该打扰。但皇命在身,不得不为。
还请王爷稍后安排,杂家需了解朔州近日详情,尤其是周文庭周大人下落,以及边关战事……听闻昨夜似有骚乱?”
他果然知道了!消息灵通得过分。
萧煜淡淡道:“王公公远来辛苦,且先去歇息。朔州军务繁杂,待本王稍事整理,再与公公细说。
至于周文庭……”他顿了顿,“此人涉嫌勾结外敌,走私军械,阴谋叛乱,已畏罪潜逃。
本王正在全力缉拿。昨夜确有部落联军犯边,已被击退,具体战报,稍后呈上。”
王谨眼皮跳了跳,显然没想到萧煜如此直接地将周文庭定性为“叛乱”,而且承认了战事。“既如此,杂家便等候王爷消息。
陛下对北境安危,甚是挂心,王爷还需……谨慎行事。”他话中带着暗示,拱了拱手,带着人退出了大帐。
帐内空气几乎凝固。
“王爷!”李牧云霍然起身,怒道,“陛下这是听信谗言!周文临那奸贼!还有这阉人,分明是来夺权监视!”
沈追也沉声道:“王爷,圣旨已下,王谨在此,我们许多行动必受掣肘。周文庭在逃,恐其与京城仍有联系,届时里应外合……”
萧煜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因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更多。苏澈立刻从屏风后冲出,扶住他。
“意料之中。”
萧煜喘息几下,才低声道,“周文庭背后之人既能驱动‘影阁’,影响宫中,岂会不在陛脚的绳索。”
他眼中寒光闪烁,“王谨此来,‘协理’是假,查探本王虚实、寻找把柄是真。或许,还要确保朔州在某些人需要的时候……‘乱’起来。”
他看向李牧云和沈追,语气肃然:“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
李将军,战报如实整理上报,但关于‘影阁’、狰兽印信及可能与京城牵连的细节,暂不列入正式文书,另备密折。
军中一切照旧,严密防备,但对外示以疲弱伤病之态。沈追,追查周文庭要更加隐秘,尤其注意他与王谨之间是否有隐秘联系。明面上,配合王谨‘查察’,该给看的,给他看,不该给的,一丝风也不能漏。”
两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抱拳道:“末将明白!”
“另外,”萧煜看向苏澈,“苏先生,本王‘伤重’,需要你‘全力诊治’,不宜见客,尤其不宜与天使多接触。明白吗?”
苏澈立刻懂了这是保护他,也是制造萧煜重伤难起的假象,让敌人放松警惕或错误判断。他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萧煜疲惫地靠回榻上,挥挥手:“你们先去忙吧,按计划行事。记住,忍一时之气,谋全局之安。”
李牧云与沈追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苏澈替萧煜擦去额头的冷汗,又喂他喝了点水,心疼道:“你这身体,还要思虑这么多……”
萧煜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京城的风,已经吹到朔州了。这道圣旨只是开始。苏澈,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不太平。
王谨在此,王府和军营中,耳目会更多。你要更加小心。”
“我明白。”苏澈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李将军他们。需要我配合演戏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至于那些阴谋诡计……”他眼中闪过一抹属于现代灵魂的锐利,“别忘了,我看过的宫斗剧和权谋小说,说不定比他们玩的花样还多。
总能帮上点忙。”
萧煜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紧了紧相握的手,低喃道:“幸好,有你。”
屏风之外,王谨暂居的营帐内,这位司礼监太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听着手下小太监的低声汇报。
“干爹,靖亲王看着确实伤得不轻,起身接旨都勉强。帐内有浓重药味。那位苏姓医官,一直贴身伺候,看起来很是紧张。”
王谨眯着眼,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悠悠道:“伤重……是真重,还是做给咱们看的?周文庭说他与部落往来不明……昨夜那场胜仗,倒是打得干脆利落。
蹊跷啊……”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给京里递个信儿,就说……靖亲王重伤,朔州军惨胜,损失颇大,军心疲敝。
另外,查查那个姓苏的医官,什么来历。陛下赐的药,寻个机会,看着他用下去。”
“是,干爹。”
京城,某处深宅密室。
灯下,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将一封密报凑近火烛,看着它化为灰烬。
“朔州赢了?萧煜重伤?呵……赢了好,重伤更妙。
王谨到了,绳子也就套上了。南边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一切就绪,只等北边牵动足够注意力,便可发动。‘影阁’的人已就位。”
“很好。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这把火,要烧得够旺,才能……改天换地。”
低沉的笑声在密室里轻轻回荡,充满了阴谋将成的快意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