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内只有一对老仆夫妇看守,见到萧煜等人,又惊又喜,连忙安排食宿。
热水、热食、干燥温暖的床铺,对于连日奔波、神经紧绷的众人而言,不啻于天堂。
苏澈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检查萧煜的伤口,庆幸的是,经过及时处理和高强度的草药作用,红肿已开始消退,热度也退了,没有化脓的迹象。他重新清洗上药,又熬了补气养血的汤药让萧煜服下。
“在这里休整两日。你需要时间让伤口稳定,大家也需要恢复体力。”苏澈的语气不容商量。
萧煜这次没有反对,他知道接下来的京城之行才是真正的硬仗,他必须以最佳状态面对。
他派出两名机灵且熟悉京畿地形的亲兵,乔装成山民猎户,下山打探消息,并与先期抵达京城的沈追设法取得联系。
山庄虽隐蔽,但并非与世隔绝。
老仆提到,约莫七八日前,曾有官差模样的人来附近山中搜查,说是追捕逃犯,但举止可疑,更像是探路。
昨日,也有陌生的货郎试图接近山庄,被老仆以“主家不在,山中有虎”为由吓走了。
“看来,我们的行踪并未完全瞒过有心人。’
萧煜面色凝重,“这里也不宜久留。明日若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后日一早我们必须动身,直抵京城!”
休整的两天里,苏澈除了照顾萧煜,也抓紧时间处理了其他亲兵的伤病,补充了消耗的药品,并利用庄内有限的材料,又制作了一些应急药粉和简单的陷阱机关零件,分发给亲兵。
第二日傍晚,下山打探的亲兵带回了消息。
“王爷,京城情况复杂。”亲兵低声道,“王妃娘娘的车队五日前已平安抵达靖亲王府,沈将军安排妥当。
但京中流言纷纷,有说王爷您在朔州拥兵自重、抗旨不遵的;有说南疆之事其实是王爷您与谢家争斗,殃及池鱼的;更离谱的是,竟有人说您途中遇袭是苦肉计,实已暗中与贺兰部勾结,欲借返京之机图谋不轨……御史台已有几人上书,要求陛下彻查。”
萧煜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还有呢?”
“谢昶虽被革职听勘,但谢家在京势力仍在活动,尤其是通过一些文官和商贾。
东宫闭门,但太子少詹事林文渊等人活动频繁。另外,”亲兵顿了顿,“我们设法联系上了沈将军留在城外的暗桩。
沈将军传话,让王爷务必小心入城时的盘查,特别是……注意是否有宫中或东宫的人,以‘接引’或‘护卫’为名,接近车队。
还有,徐太医私下托人递话,说‘陛下近日圣体欠安,服药颇多,心思难测,望王爷谨言慎行’。”
皇帝身体欠安?服药颇多?萧煜心中一动。这信息至关重要。陛下若龙体违和,对权柄的掌控和猜忌之心恐怕会更重,也更容易受身边人影响。
“还有一事,”另一名亲兵补充道,“我们在山下集镇,听到往来商旅议论,说京西营近日调动频繁,似乎加强了通往京城各条要道的巡逻盘查,尤其是对从北边来的人马。”
京西营……那是直属京营、负责京畿西面防务的部队,其指挥使向来是皇帝亲信,但近年来与东宫走得颇近。
“盘查是假,监视甚至制造‘意外’是真。”萧煜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顺利踏入京城大门,或者,想在我入城时做文章。”
他看向苏澈,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了对方所想。最后这六十里路,恐怕比之前数百里山林更加凶险。
“计划不变,后日清晨出发。”萧煜决断道,“但路线再改。
不走官道,也不走最近的西门。我们从翠微山北麓绕行,经‘百花涧’、‘废砖窑’,从京城西北角的‘阜成门’入城。那里临近贫民区与坊市,鱼龙混杂,守军相对懈怠,盘查也松。
陈锋,你带两人,明日先行,摸清这条路线沿途情况及阜成门守军换防规律。”
“是!”
夜色中的翠微山庄寂静无声,但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京城那巍峨的城墙和森严的九门,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苏澈陪着萧煜站在庄前的小平台上,遥望东南方向地平线上那片隐约的、灯火汇聚成的朦胧光晕——那是京城。
“害怕吗?”这次是苏澈轻声问。
萧煜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而有力:“有你在,便没什么好怕的。
京城虽是虎穴,但也是我们的家。这次回去,不止要自保,更要……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仿佛穿透了夜幕,直视那皇宫大内。
苏澈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定的力量,心中也充满了勇气。“嗯,我们一起去清理。”
两日后,一支风尘仆仆、人数精简却异常精悍的小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西北阜成门外的杂沓人流中。
守门士卒看着为首那个面容冷峻、虽带着病容却气势不凡的男子递上的勘合与亲王印信,惊愕之余,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靖亲王萧煜,在无数暗流的涌动和杀机的窥伺下,终于踏入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