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刺杀未遂的风波被严密封锁在靖亲王府内。
翌日清晨,京城依旧是一派繁华升平的表象,仿佛昨夜的乱葬岗杀机从未发生。
但萧煜与苏澈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愈加汹涌。
苏澈惦记着萧煜交托的获取皇帝药渣的任务。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且风险极高,必须寻一个极为稳妥且不引人注目的法子。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太医署副院判徐太医。
徐太医年近六旬,医术精湛,为人方正,在朔州时曾随王谨同行,对苏澈的医术和防疫之策颇为赞赏,临别前还曾私下表达过“他日若至京城,可来太医署切磋”之意。
更重要的是,徐太医并非任何派系的铁杆,更多是忠于医道和皇差,或许有隙可乘。
苏澈没有直接去太医署寻人,那样太过显眼。他以“为王爷调理身体,需采购几味特殊药材”为名,带着一名亲兵,去了京城最大的药市“同仁街”。
这里是药材集散地,太医署的采买也常来此地,徐太医偶尔会亲来挑选上品药材。
运气不错。在最大的“百草堂”内,苏澈果然遇到了正在检视一批新到川贝的徐太医。
“徐老大人,久违了。”苏澈上前,执晚辈礼。
徐太医抬头,见是苏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抚须笑道:“原来是苏小友。听闻你随靖亲王回京了,老夫还想着何时得空去王府拜访,讨教一下你那套战场救护之法呢。
怎的今日有空来此?”
“王爷身体仍需调理,需几味药材,特来寻访。
不想巧遇徐老。”苏澈寒暄几句,状似无意地提起,“说来惭愧,晚辈前日有幸随王爷入宫面圣,见陛下圣容似有倦意,可是龙体欠安?我等医者,不免忧心。”
徐太医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叹道:“陛下勤政,夙夜忧劳,确是有些肝郁气滞、心血耗伤之象。
老夫与周院使等人正尽力调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陛下的药,如今是冯公公那边一手操办,连我等也只在开方时能进言一二,具体煎制……唉,多说无益。小友既有此心,多在靖亲王身上用心便是。”
话语中透露出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苏澈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道:“冯公公侍奉陛下,自然周到。
只是晚辈曾听师父提过,是药三分毒,配伍、煎法、时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陛下万金之躯,更需谨慎。
不知近日陛下所用方剂,可是以安神平肝、益气养血为主?”
徐太医点头:“大致如此。只是陛下近日又添了耳鸣、虚烦之症,方中加了龙骨、牡蛎、黄连等物。
说来也奇,按说此方应对症,可陛下夜里安睡时辰却越来越短,白日精神也……”他忽觉失言,连忙打住,摇了摇头,“罢了,此非你我该议论之事。
小友寻何药材?老夫或可帮你参详。”
苏澈知道不能再深问,便报了几味调理外伤兼补气血的药材名,其中有一味“野山参”要求年份足、品相好。徐太医果然热心,引他去见相熟的掌柜,帮忙挑选。
就在掌柜去取参的间隙,徐太医似是无意地低声道:“小友,你既有机缘面圣,又得靖亲王看重,当知京城不比朔州,水深浪急。
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有些话,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专心医术,治病救人,方是立身之本。”这话语重心长,既是提醒,也隐含告诫。
苏澈肃然:“多谢徐老提点,晚辈谨记。”
离开百草堂时,苏澈手中多了几包药材,心中却沉甸甸的。徐太医的话证实了皇帝药饵被冯保严格控制,且用药效果似乎适得其反。要弄到药渣,难如登天。
或许……可以从药渣被处理掉的途径入手?
他回到王府,将见闻告知萧煜。萧煜沉吟:“药渣被严密处理,说明有人极度害怕被查出问题。冯保是关键,但他深得陛下信任,动他等于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从负责处理药渣的下层小太监或杂役入手,买通或胁迫。但此事需万分小心,一旦泄露,便是窥探帝躬的大罪。”
苏澈道:“让我想想办法。我在太医署虽无根基,但京城三教九流中,或许有门路。此事急不得。”
萧煜点头:“安全第一。此事暂缓,先解决另一件——谢家购买的那批‘好东西’。”
这时,沈追带来了新的进展,脸色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王爷!查到那批樟木箱的下落了!”
“哦?在何处?”萧煜精神一振。
“不在城内,也不在通州。”沈追语速很快,“我们的人盯死了那伙提走箱子的神秘人,他们极其狡猾,在通州附近绕了好几圈,最后竟然将箱子装上了一艘伪装成运煤船的货船,沿着通惠河往东,进了……进了大运河,然后一路南下!”
“南下?”萧煜皱眉,“不是北上?”
“是南下!但我们的人一直远远跟着,那船并未走远,在距离京城约一百二十里的河西务码头靠岸。箱子被卸下,运进了码头附近一个废弃的砖窑里!
那砖窑位置偏僻,周围有暗哨,我们的人没敢靠近,但确认箱子还在里面,且砖窑内外守卫森严,绝不止那伙提货人!”
河西务?那是漕运重要枢纽,水陆交通便利,却也鱼龙混杂。
“好东西”不运往京城,反而藏在距离京城不远的漕运码头?这既方便随时调用,又避开了京城严密的搜查,真是狡猾。
“可探知守卫来历?与谢家或漕帮有无关联?”萧煜问。
“守卫很杂,有江湖人,也有行伍气息的,暂未发现明显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