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寄希望于那车夫反应迟钝,没能立刻发现自己跳车,从而抢在他停车、下车查看的短暂时间差内,连滚带爬地藏进旁边那黑黢黢的山林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孟琦自己否定了。
方才珍珠带着珍珍姐姐跳车时,那车夫的反应何其迅捷!
几乎是跳车声刚响,马车便立刻猛然加速,毫不犹豫地逃离现场,显然是对车厢内的动静保持着高度警觉,并且行事果断。
这绝不是一个迟钝、大意之人会有的反应,如果自己现在跳车,弄出的动静恐怕比珍珠她们只大不小,那车夫极有可能瞬间察觉,立刻停车追击。
在这片空旷的荒野,自己拖着疲软受伤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在对方追上来之前,成功躲进山林深处。
而且,仔细想来,珍珠她们跳车时,对方之所以没有停车追赶,恐怕是因为当时马车尚未完全驶出城郊范围,周围虽然人烟稀少,但零星还有几处低矮的房舍和田地。
那车夫彼时心中应该尚存顾忌,不敢在可能有人目击的情况下,公然停车追捕,闹出太大动静,所以才选择加速离开,避免节外生枝。
可如今却截然不同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目力所及,唯有荒草与远山,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地。
如此一来,那车夫必定再无任何顾忌。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也跳车逃走了,这车夫回去如何向潘月泠交代?他必定会拼命追捕,绝不会让自己这个“主要目标”之一轻易逃脱。
看着马车速度越来越慢,距离那黑黢黢的山脚似乎也越来越近,孟琦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赌一把跳车,寄希望于渺茫的运气和对方的疏忽?还是……另寻他法?
不能再犹豫了!
眼见着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车夫似乎正在寻找合适的停车位置,孟琦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似乎带着荒野特有的草木气,直冲肺腑,却让她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强行镇定下来一丝。
她闭上眼,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她不再去看窗外那令人绝望的景色,也不再徒劳地想象跳车后的种种可能。
她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恐惧、犹豫,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如同将沸腾的油锅盖上沉重的盖子。
片刻的心理建设后,当孟琦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灵动含笑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原本无力地搭在膝上的右手此刻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下一瞬,掌心微微一沉。
那是一把有着雪亮刀光的匕首。
孟琦紧紧攥住这把匕首,接着,她趁着马车最后一下轻微的颠簸,身体仿佛失去平衡般顺着那股力道软软地向车厢一侧倒了下去。
她刻意调整了倒下的角度和姿态,让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体力不支、昏睡中的无意识滑倒。
在倒下的过程中,她的右手极其自然地缩回了宽大的袖笼之中,将那把匕首彻底隐藏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内侧小臂的皮肤,在孟琦的手臂皮肤上激起不明显的战栗的同时,也叫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与此同时,车外传来车夫“吁——”的一声长喝,伴随着缰绳勒紧、车轮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马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