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不错,潘月泠确实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然而,这非但没能让她冷静,反而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无处发泄的怨愤与屈辱!
连一个卑贱的车夫,都能拿她的父母来堵她的嘴她了?!
她这个潘家小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在家中要被父母训斥约束,在外头连个下人都敢不听她的话了!
一股混杂着暴怒、羞耻和疯狂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但出乎意料地,潘月泠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发作。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张进,盯着他低垂的脑袋和惶恐却坚持的姿态,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诡异平静的笑容。
她自觉自己比之前“成熟”、“理智”了许多。至少,她知道光靠发脾气和命令,已经压不住眼前这个看似忠厚、实则狡猾的奴才了。
“好,很好。”潘月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瘆人的寒意,“张进,我知道,我如今是指使不动你了。你眼里如今只有我爹娘,我这个小姐……已经不配指使你了,是不是?”
张进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小人不敢,小人都是为了姑娘好,为了潘家……”
“为了我好?”潘月泠嗤笑一声,打断了他,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可你若是不听我的……执意要违逆我,坏我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甚至带上了一丝恶意的、戏谑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进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惊恐抬起的脸上。
“那我就回去告诉爹娘,说你……觊觎于我,趁着驾车护送的便利,悄悄偷走了我的手帕,还有……贴身的衣物。”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猛地炸响在张进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秋菊头顶。
而潘月泠,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作呕的耻辱感!
她竟然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要用自己的清白名声,来构陷、逼迫一个她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贱的车夫!
这简直是她潘月泠此生最大的羞辱!
这屈辱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想要尖叫。但奇异的是,这股极致的屈辱,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的狠毒。
她心中越是羞愤欲狂,面上那恶意的笑容就越是灿烂,语气也越发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略带天真的疑惑:
“你猜猜看,到了那个时候……你再说你是‘为了我好’、‘为了潘家’,我爹娘……是信你呢,还是信我?你说的话,还好用吗?”
“姑娘!姑娘莫要如此!万万不可啊!”张进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小人、小人根本近不了姑娘的身,平日连内院都进不去,如何、如何能偷到姑娘的……姑娘的贴身之物?这、这根本是无稽之谈,老爷夫人明察秋毫,定不会相信的!”
“怎么不能?”潘月泠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心情颇好,“若是你……勾结了我身边之人,里应外合呢?”
说着,她适时缓缓转眸,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涔涔的秋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