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园小院的书房里，陆沉舟正在审阅一份来自“深蓝守望”计划的最新数据分析报告。屏幕上，那些代表异常能量闪烁的红色光点，如同某种无形的脉搏，以越来越密集的频率在海城周边跳动。
姜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林薇薇送来的“安神奶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逐渐凋零的秋荷上。自从陈星上次的报告之后，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就像秋日早晨的薄雾，悄然弥漫在他们平静的生活周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白无常谢必安今天的造型格外引人注目——他居然穿着一件印有“地府文旅”字样的黑色文化衫，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白色高帽换成了棒球帽，帽檐歪戴，手里还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小眠眠！老陆！”他兴高采烈地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扫过他那身奇特的装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姜眠则直接从软榻上坐起来，好奇地接过一张宣传单。
只见宣传单正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地府文化深度体验一日游——阴阳两界唯一官方合作，阎王陛下亲自监制”。下方是精美的配图：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奈何桥在金色光雾中若隐若现，孟婆汤铺前排着井然有序的长队。宣传单底部还有一行小字：“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阴曹地府十殿阎罗联合文旅局所有”。
姜眠：“……”
她抬起头，看着白无常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七哥，这什么情况？”
“文旅项目啊！”白无常把宣传单往桌上一拍，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老爷子——就是阎王陛下——最近不是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嘛，说要搞点新花样。他说地府这些年太封闭了，不利于阴阳和谐，应该有限度地向阳间开放，让大家了解真正的死后世界是什么样的，破除封建迷信！”
陆沉舟放下手中的平板，难得地表现出一丝兴趣：“有限度开放？”
“对对对！”白无常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是搞个精品旅游线！只对经过严格筛选的阳间合作者开放，比如异管司的高层、跟我们地府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玄门人士，还有一些特殊贡献者。全程有高级鬼差陪同，签署灵魂保密契约，确保不会泄露任何影响阳间秩序的信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请柬，双手递给姜眠：“这是第一批内测体验团的邀请函！小眠眠，你可是老爷子钦点的VIP贵宾！还有老陆，作为家属，也有名额！”
姜眠接过请柬，翻开一看，里面用工整的阴文写着：
“兹邀请阳间特使姜眠女士，于阴历十月初一（寒衣节）莅临地府，参加‘地府文化深度体验一日游’首航仪式。行程安排：鬼门关迎宾、黄泉路漫步、望乡台观景、奈何桥祈福、孟婆汤品鉴会、阎王殿晚宴。全程由黑白无常亲自陪同，孟婆女士特供饮品，阎王陛下将亲临晚宴致辞。”
她看完，抬起头，和白无常大眼瞪小眼。
“七哥，”姜眠艰难地开口，“你们这行程……怎么看着像阳间的古镇旅游项目？”
“那是！”白无常得意地一扬下巴，“我主导策划的！专门研究了阳间那些热门旅游线路，结合地府特色做了本土化改良。鬼门关有迎宾表演，黄泉路边种满了彼岸花适合拍照打卡，望乡台加了观景望远镜可以看清阳间亲人，奈何桥边卖同心锁，孟婆汤有十二种口味可选……”
陆沉舟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商业模式清晰，差异化定位明确，客群精准。如果执行得当，确实有潜力。”
白无常眼睛一亮：“老陆，你懂行！要不……给我们当个顾问？地府文旅集团准备成立，还缺个战略发展部的部长……”
“不必。”陆沉舟果断拒绝，“陆氏没有跨界到阴间的计划。”
姜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一周后，寒衣节。
按照地府的安排，第一批“地府文化深度体验一日游”的参与者，在异管司总部集合后，由黑白无常亲自接引，通过一道特殊的“跨界通道”进入地府。
姜眠和陆沉舟走在队伍中间。姜眠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陆沉舟给她准备的羊绒披肩——虽然地府没有阳间的寒冷，但魂魄状态下的体感温度确实偏低。陆沉舟依旧是一身深色休闲装，表情平静，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眠。
队伍里有异管司的几位高层（周凛因为公务繁忙没能来，但派了两个得力干将）、张清远代表玄门世家出席，还有几位与异管司长期合作的科研人员（陈星赫然在列，身上挂满了各种探测仪器，嘴里念念有词“这次一定要采集到第一手数据”）。
穿过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鬼门关巍峨耸立，城楼高达数十丈，由黑色巨石砌成，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城门口，十八位鬼王分列两侧，手持兵器，身姿笔挺。当队伍走近时，鬼王们齐刷刷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
“欢迎来到地府！”白无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换了一身正式的官袍，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嬉皮笑脸，“各位贵宾请随我来，第一站——黄泉路。”
黄泉路与传说中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道路两侧开满了彼岸花，红色的花瓣如火如荼，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观景平台和休息区，甚至还有售卖纪念品的小摊——摊主都是生前做过小生意的鬼魂，此刻热情地吆喝着，卖的是用彼岸花瓣压制的书签、用忘川河石子打磨的挂坠之类的小玩意儿。
“这些……都是地府安排好的？”张清远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白无常得意地介绍，“我们专门培训了一批擅长经商的鬼魂，让他们在旅游线上设摊，既能增加收入，也能让他们有点事做，省得整天闲着惹事。老爷子说了，这叫‘以工代赈，促进鬼魂再就业’。”
姜眠：“……”
她默默看向旁边的陆沉舟。陆沉舟微微点头，低声说：“管理理念先进，值得学习。”
队伍继续前行，经过望乡台时，白无常特意让大家体验了一把“观景望远镜”——那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可以清晰地看到阳间亲人的实时情况。一位异管司的干员凑上去看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喃喃道：“我妈……在给我烧纸……”
姜眠心中一酸，轻轻拉了拉陆沉舟的衣袖。陆沉舟会意，对白无常说：“这个项目，对普通人来说，冲击可能太大。”
白无常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点头：“老陆说得对，所以这个项目目前只对特殊群体开放，而且每次使用都有时间限制和心理疏导。老爷子也说了，地府开放，但不能影响阳间秩序和亡魂安宁，这是底线。”
姜眠看着白无常难得正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阎王说得对，地府确实在改变，以一种审慎而智慧的方式。
下一站是奈何桥。
桥身古朴，横跨在忘川河上，桥下的河水波涛汹涌，隐约可见一些无法释怀的执念在河水中沉浮。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三生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白无常指着三生石：“各位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但老爷子说了，看一眼就行，别太较真。知道太多，阳间的日子就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