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清蝉的肩膀垮了下来。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怀中那座小小的金算盘上,声音变得嘶哑而遥远。
“我不是生来就爱钱的。”
“我是前朝的公主。国破家亡那天,我跟着我娘从宫里逃出来。我亲眼看着,我那位曾经用金丝燕窝漱口的母后,为了从一个兵痞手里换一块发了霉的饼,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不停地磕头。”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掌握这个世界上最实在、最硬的‘价值’。那种谁也抢不走,谁也夺不去的,能让我,让我娘,让我们这样的人,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东西。”
她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算盘边框,每一寸纹路都浸透了她的记忆。
“这个算盘,是我后来用赚来的第一个铜板换的。它不是什么算账的工具,它是我苏清蝉不会再挨饿、不会再向任何人下跪的保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满是迷茫的叹息。
“但现在,这个保证……也失效了。”
篝火旁一片死寂。
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公孙辩,看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眼中的锐利和辩驳之意悄然散去。他默默地解下腰间的水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了过去,放在苏清蝉的身边。
始终清冷如月光的燕白露,眼波也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冰层之下,一闪而过的、名为“理解”的涟漪。
这个看似唯利是图的女人,她用一生去追逐的,原来不过是人最卑微、也最根本的尊严。
说完这一切,苏清蝉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不再言语,只是靠着墙壁,呆呆地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也燃成灰烬。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金钱不再是价值……那什么才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我们追求的‘胜利’,又该用什么来衡量?”
这个问题,如同一缕冰冷的烟,在篝火旁袅袅升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无人能答。
一片沉寂中,那个一直抱着蔺惊弦断剑的少年,陆清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