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七天,清晨。
懒人武馆的废墟之上,临时搭建的议事区里,气氛比昨夜的篝火还要灼人。
苏清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账簿,仿佛那不是纸,而是她最后的理智。她那双精明的凤眼此刻布满血丝,开门见山地打破了沉默。
“我反对。”
“我承认,‘建成全天下最吵、最乱、最莫名其妙的疯人院’这个想法很有创造力,甚至……很天才。”苏清蝉深吸一口气,昨夜她通宵未眠,试图为“混乱”建立一个成本效益模型,结果是她的脑子差点先一步宕机,“但它的弊端和风险,昨晚已经说尽了。所以,我们直接点,谁先说,怎么疯?用最小的成本,疯出最大的效果。”
她的话锋一转,从彻底的反对者,变成了务实的风险控制者。既然“零号计划”已是共识,那她就要将这场疯狂,纳入万商钱庄最严苛的预算体系。
问题抛出,众人面面相觑。理论谁都会说,可真要动手实践“疯狂”,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先来!”
第一个跳起来的,竟是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铸剑狂人欧冶钧。他像是憋了许久,一把展开一张不知从哪儿扯来的巨大草图,双眼放光,神情狂热。
“我们可以建一个‘无用之用’塔!”他指着图上一个由无数齿轮、杠杆和风车组成的怪异装置,唾沫横飞地介绍道,“它唯一的功能,就是每天在随机的、不符合任何音律和节拍的时辰,用最尖锐、最不和谐的噪音,奏响前朝的亡国之音!这既是能量上的噪音,也是信息上的诅咒!”
公孙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对“建筑”二字的侮辱。
“妙!但不够贴近神明!”陆清风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他挥舞着拳头,脸上带着一种为艺术献身的悲壮,“噪音太抽象了,我们得给他来点具体的!我提议,由我每天在安乐镇的中心广场说书,就说《姬珩神君风流野史》!”
“我一天说一个版本!”他越说越兴奋,“今天说他为了隔壁星系的神女,发动了一场波及三千世界的战争;明天就说他其实暗恋自己的坐骑千年,爱而不得才愤而创世!我们要用海量、虚假、低劣且逻辑完全不能自洽的情感信息垃圾,污染他的数据库!”
这番话听得众人一阵恶寒,给一个冰冷的程序脑补出这么多情感纠葛,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混沌。
“善哉善哉,两位施主都着相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唐不甩摇着他的招牌幡子,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无论是声音还是故事,都还是‘有意义’的。要对付极致的理性,就要用极致的随机。贫道提议,由我每天创立一个新的教派。”
他清了清嗓子,神棍气质全开:“上午,我们集体朝拜广场上第三块石头;下午,我们对着苏掌柜的算盘三跪九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到房顶上对着月亮学狼叫。我将为所有行为都配上一套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精妙理论,从根源上,制造无法预测、无法归类的行为模式悖论!”
“……”
连顾休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骗子,不,是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