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谏言,都是郭图在劝,光靠这一个台阶,分量似乎不够。
但这许攸却是一声不吭,反倒是敢迎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一场“君臣相护”的戏码。
这眼神让袁绍极不舒服,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只是狠狠瞪了许攸一眼,猛地收剑回鞘。
“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袁绍走到淳于琼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满是厌恶:“淳于仲简,你身为先锋大将,却屡战屡败,损兵折将,丢尽了我河北颜面!今日我不杀你,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想让外人说我袁本初不能容人!”
淳于琼听到“不杀”二字,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连连磕头:“谢主公不杀之恩!谢主公天高地厚之恩!!”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袁绍冷冷地打断了他,“来人,收了他的将印!”
亲卫上前,粗暴地扯下淳于琼腰间的印信。
袁绍背过身,不再看他,沉声道:“从即日起,你领本部残兵三千,退至后方。待审配从邺城调运的粮草一到,你便去后方驻守,看管粮草辎重!”
“若再有失,哪怕是天火烧身,我也定斩不饶!”
驻守后方,守卫粮草。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是个闲差,也是个苦差,但也远离了这绞肉机般的前线。
对于一个败军之将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淳于琼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挑三拣四,只觉得捡回了一条命,哪怕是让他去喂马他也愿意。
“末将领命!末将一定誓死看好粮草,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淳于琼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郭图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回队列之中。
只要淳于琼活着,这锅就还在他身上,自己算是安全了。
袁绍重新坐回那张已被砍去一角的帅案前。
他看着这满帐的“忠臣良将”,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文书,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七十万大军,如今竟被一道墙挡在这里,进退不得。
“都退下吧。”袁绍揉着眉心,声音沙哑,“让各营严加防范,不可懈怠。待我......待我再思破敌之策。”
“诺。”
众将如释重负,纷纷退出大帐。
......
夜深,袁绍不似往常那样睡的着。
他独自一人坐在中军大帐的帅案前,听着外面渐起的风声,心里的沉闷还没从那场火攻之中撤出来。
案几上乱作一团。
几摞军吏刚刚送来的战损简牍胡乱堆叠。
帐内那盏半人高的铜灯已经烧到了尽头,光线发虚。
袁绍抬头看着自己映照在帐布上的影子,随着火苗摆动,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忍不住朝着帐布狠狠地摔掉手里的酒樽。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