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继续道:“而且,关云长此人,自从刘玄德被斩,他满腔皆是复仇。此等搏命的打法,哪怕真烧了粮草,这支骑兵也势必拼光。对于我......我家主公而言......两员大将换一波粮草,代价未免太重。”
他这话说得隐晦。
他曹孟德费尽心思留下这俩人,怎么可能甘心看他们去死?
郭嘉又想了片刻,冷笑道:“子德兄所虑极是。更何况,兵不厌诈。”
“前线土山刚被我们砸了,袁绍吃了那么大一亏,他的谋臣难保不会生出防备之心。万一这支大批量的运粮车队,审配辅以重兵,那若云长将军恰好遇上,岂不要遭?”
若真是如此,关羽一口咬上去,重兵齐出,哪怕关羽赵云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冲出包围圈。
所有的难题,摆在了桌面上。
截,风险大到足以让神仙翻船。
不截,大好战机白白流失,下次再想找这种掏心窝子的机会,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荀彧、曹操、郭嘉,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移向了林阳。
等他拿主意。
沉默片刻,林阳将茶碗搁下。
碗底碰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林阳没有去拿那卷帛书,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桌旁的三人。
“令君,子德兄,奉廉兄。”
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关将军与赵将军欲截粮道,此念不差。为将者,遇敌必争先,逢战必寻机,这是本分。”林阳抽丝剥茧,“但公达之忧,亦不可不听。千人孤军深陷敌境,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只是把之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等林阳说完,曹操眉头一挑,不明其意。
“澹之之意?”
林阳偏过头,目光落在曹操脸上:“二者之间,并非只有‘截’与‘不截’两条路可走。”
“既然正面硬碰不可取,畏缩不前又失了战机,那便换个打法。”
曹操追问:“如何换法?”
“关将军信中所言,是截运粮队。”林阳伸手在石桌上虚划了一条线,抬头看向荀彧,“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批运粮队从邺城出发,满载辎重,一路南下,它最终送到哪里?”
荀彧脱口而出:“前番主公来信,已探得袁绍囤粮之处乃是乌巢。”
“正是乌巢。”林阳一击掌,“既然目的地明确,那咱们便来盘算盘算这段路。”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运粮队去时满载。冀州乃袁本初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沿途哨探密布、关卡林立。邺城那头负责统筹后方的,是审配。此人行事最为谨慎多疑,他岂敢让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在半道上出差池?”
林阳冷笑一声,语气转厉:“这一批运粮车队,动辄绵延数里。押运兵马绝不下数千人,甚至沿途还会有接应部队。关将军若在半道上正面截击,即便趁夜色突袭得手,动静也必然极大。”
曹操在一旁重重点头。
他在前线与袁军对峙,太清楚袁绍兵力的厚度。
“车马嘶鸣、火光冲天,方圆数十里的袁军驻兵皆会闻讯赶来合围。”林阳盯着曹操的眼睛,“孤军截粮于旷野之上,即便勇猛如云长、子龙,被数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包成铁桶,也是力有不逮。必死之局,决不可为。”
荀彧听得连连叹息。
这也是他最惧怕的结果。
“但——”
林阳话锋陡然一转,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运粮队抵达乌巢之后呢?”
石桌旁安静了一息。
林阳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像敲在三人的脑门上。
“粮草入仓。交接完毕。那些护卫和民夫,在这个时候,精神最是松懈。因为他们的差事干完了,最危险的路走完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折返邺城。”
他看着三人,眼底浮起一丝凌厉的寒芒。
“那一刻,乌巢与邺城之间的官道上,便会出现一段兵力最薄弱、防备最空虚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