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困惑和强烈的愤怒在他胸中交织。他忍不住凑近奇犽,压低声音问道:“奇犽、烟煴,我们不去救他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对不公无法坐视不理的冲动。在他看来,眼前就是赤裸裸的囚禁和压迫!
那个年轻人身上沉重的锁链和绝望的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同伴们还能如此冷静地观察,而不是立刻冲下去砸碎那些锁链!
“没有必要吧。”烟煴示意小杰看向正在制作甜品的年轻人身上,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将调好温的巧克力液倒入模具,精准地塑型,每一个动作都刻入了骨髓般的熟练,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他并没有求救,不是吗?”她淡淡地反问,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是——”小杰想反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烟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沸腾的正义感上。
可是,这个人......这个被锁链锁住的人,他的眼神是那么空洞、那么麻木,对于他们的出现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希冀,更没有求救的意愿。这种彻底的放弃,比任何求救的呼喊都更让小杰感到窒息和无力。
“先看看再说。”奇犽的声音低沉地插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冷静的分析着这位被囚禁甜品师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先搞清楚状况。贸然行动,可能反而害了他,或者......掉进什么陷阱里。”
小杰只得忍耐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着。但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品已经引不起他半点食欲了,反而让他胃里一阵阵发紧,感到莫名的反胃。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锁链单调、刺耳的摩擦声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如同稀释了的墨汁,预示着黎明将近。
后厨里昏黄的灯光在惨淡的晨光映衬下,显得更加无力。终于,在制作完最后一批巧克力,并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地丢进巨大的冷藏柜中后。
青年那如同机器般运转了一夜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他没有坐下休息,没有喝水,甚至没有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巧克力渍、油污和面粉的双手,如同一个耗尽了所有指令的玩偶,等待着被重新上弦。
就在这时,后厨通往内室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男人身材微胖,身上的围裙洗的非常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脸和被囚禁起来的甜品师有七成相似,尤其是那同样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一看就不会错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从进入这间厨房开始就板着一张脸,只有在目光扫过那些盛满甜品的托盘时,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满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女人则显得瘦削一些,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无法掩饰的心疼,在看到青年疲惫又麻木的模样时,有些起皮的嘴唇剧烈地嗫嚅了几下,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痛苦地别开了脸。
男人手里拿着一串沉甸甸的旧式黄铜钥匙,他蹲下身,动作轻柔的解开了青年脚踝上连接着沉重搅拌台的锁链,只留下腰间的束缚——那象征着他无法逃脱的身份和命运。
看着他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无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两人像押送犯人一样,一左一右,沉默地将青年带离了后厨。
青年全程低着头,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看那对夫妇一眼,脚步沉重而虚浮,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仅凭惯性移动的躯壳。
不久后,两个穿着雪白厨师服、看起来精神饱满的甜品师走了进来。他们似乎对后厨里残留的、那极致浓郁的甜香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带着点即将开始工作的轻松。
他们熟练地将青年制作好、早已冷却下来的蛋糕胚切片、裱花、装饰上新鲜的水果和奶油,动作麻利而专业,效率极高。
很快就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人员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甜品小心翼翼地搬出去。百年老店新一天的忙碌,就此开启,仿佛昨夜那沉重绝望的一幕从未发生,只剩下空气中那让人食指大动的甜香。
屋顶上的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小杰在看到那对中年夫妇,尤其是那位母亲痛苦表情的瞬间,一直紧握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祖母绿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愤怒火焰,却又被巨大的困惑和无力感交织缠绕。
奇犽眉头紧锁,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细节——麻木的父亲、痛苦的母亲、被带走的行尸走肉、习以为常的员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这扭曲关系的全貌。
烟煴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影柔软的毛发,仿佛眼前这令人压抑的家庭伦理悲剧,不过是漫长旅途中又一个略显沉闷的观察点。
“走吧。”奇犽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先回酒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甜品店的屋顶,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回到了酒店套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驱散了夜的寒意,却无法驱散小杰心中沉甸甸的、如同巨石般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