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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还有呢?(2 / 2)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狗屁!

王胜利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想起在厂长联席会上,陆振华那张永远板正严肃的脸,想起他每次发言时,那些掷地有声、大义凛然的词句。

什么叫“要经得起考验,守得住底线”?

什么叫“我们当干部的,屁股底下要干净”?

现在呢?你的屁股干净吗?怕不是坐到黑市的泥潭里去了吧!

王胜利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慢慢划着。一个匿名举报信?不行,太明显,容易查到源头。找个信得过的人去上头递话?嗯,这个可以考虑。

不,还不够!

要搞,就要搞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胜利的眼睛眯了起来,镜片反射着屋内昏黄的灯光,闪烁着算计的光。

他要的,不只是让陆振华丢掉厂长的位置。他要看着陆振华被戴上高帽,挂上牌子,在全厂职工面前低头认罪!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永远高昂着头颅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被人唾骂!

那个女人……

还有那个铝饭盒!

王胜利的指尖在窗玻璃上笃笃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一个能让陆振华冒这么大风险的女人,会是个什么角色?情人?还是……握着他什么致命把柄的人?

有趣,真是有趣。

这台戏,锣鼓已经敲响,可他王胜利偏不当台下的看客。

他要当那个写戏本、定主角生死的人。

陆振华是主角,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是女主角,而他王胜利,是藏在幕后的导演。

多好的一出警示教育大戏啊!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戏名——《一个厂长的堕落》。

王胜利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非但没压下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手指在拨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王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对面的人瞬间清醒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恭敬和机灵:“王主任!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老冯,厂里保卫科,你熟吧?”

“熟,熟得很!科长老张,还是我远房表哥呢!”

“那就好。”王胜利的指节在话筒上轻轻敲了敲,“帮我查个车牌,津A-00134,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我要知道这车最近都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今天下午。”

电话那头的老冯愣了一下,查厂长的车?但他没敢多问,立刻应承下来:“没问题王主任!包在我身上!明天一准给您信儿!”

“别明天。”王胜利打断他,“我现在就要。”

“现在?”老冯有点为难。

“给你加钱。”王胜利言简意赅。

“得嘞!您就瞧好吧!”

挂了电话,王胜利并没有感到轻松。这只是第一步,是整出大戏的开场。他还得给这出戏加点料,加点能让所有观众都拍手叫好的猛料。

那个女人……

还有那个铝饭盒!

一个清清白白、两袖清风的厂长,会用自己的专车,拉着一个年轻女人去黑市?这本身就不合常理。那饭盒里装的,到底是山珍海味,还是能催命的玩意儿?

有趣,实在有趣。

王胜利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剩下的一沓“大团结”,又想起了小马那副见钱眼开的德行。

这种人,靠不住。

今天能为了五张“大团结”出卖陆振华,明天就能为了十张“大团结”出卖自己。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要不要……让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彻底闭嘴?

不,不行。

王胜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是法治社会,搞出人命来,谁都兜不住。而且,小马还有用,他是这出戏里一个绝妙的“人证”。

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让陆振华百口莫辩的死局。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胜利一把抓起电话。

“王主任,查到了!”老冯的声音带着邀功的兴奋,“那车今天下午确实去了城西,在废品站附近停了快一个钟头!我还找人问了,有人看见……看见陆厂长和一个女的从巷子里出来,那女的……还真是扎着马尾辫!”

王胜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呢?”

“还有……”老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我还托人打听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份,您猜她是谁?”

“说!”

“她是咱们一分厂的!叫……叫林晚,是个刚转正的技术员!”

“咔哒。”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那把锃亮的裁布剪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空气,狠狠地剪了一下。

“陆振华,你这尊泥菩萨,这次我看你怎么过江!”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笑得无声又畅快。

“你的死期,就是我的好日子!”

……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着。

陆振华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姜晚。

她正低着头,摆弄着那台破旧的红星牌收音机,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

那块黑色的金属板,那个融化银子的铝饭盒,就静静地放在她身边。

陆振华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而点火索,就握在那个女孩手里。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

“姜……姜晚同志。”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

姜晚头也没抬,手里拆卸的动作不停。

“回废品站。”

“还回去?”陆振华一惊。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一些东西组装起来。废品站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没人会打扰。”

姜晚说着,从收音机里拆下了一根完好的电子管,又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圈铜线。

陆振华看着她的动作,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你……你要修好这台收音机?”

“不是修。”

姜晚终于抬起了头,她的手里,正拿着那包黑色的石墨粉。

她看着陆振华,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要用它,给北京发一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