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诛仙剑,位列纯阳,倾注了张钰颇多心血。自紫气元阙铸剑以来,此剑便与他气机相连,心神相通,也是他日后渡天劫时唯一可以倚仗的本命法宝,极为重要。
若此剑取不回来,他便只能另寻他法。要么重新炼制一件本命法宝,要么如刘道人那般,炼化他人法宝化为己用。可前者耗时日久,非百年之功不可成,且未必能达到五行诛仙剑这般品质;后者则必定会出现细微的隔阂,难以心神合一,届时御使之时必有滞涩,于生死搏杀之际,便是致命之虞。
无论哪一条路,都是下下之选。
如今五行诛仙剑失而复得,又以渡难罗汉与陆玄嶂之真灵、以及先天至宝昆仑镜中的劫境为之洗练,剑中杀伐之气更添几分锋锐,剑身之上的五色光华也愈发纯粹。这对张钰而言,可谓是意外之喜。
张钰手持长剑,指腹轻轻摩挲过剑脊之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线,感受着剑中传来的雀跃与亲近。那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向他诉说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心念一动,五行诛仙剑化作五色流光,没入他的气海之中,与那四朵先天莲花和一朵虚幻金莲并列一处。剑入气海,五行之气顿时为之共鸣,五色光华交相辉映,气海之中波澜微起,仿佛在欢迎诛仙剑的归来。
……
此刻,无当圣母已来到张钰身侧,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张钰身上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千七百劫,生死一线,即便她对张钰有信心,心中也不免担忧。
张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关切,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无当圣母心中稍定,微微颔首。
张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四道气息悄然凝聚。两道呈青黄之色,厚重而沉凝,那是赤县神州与西牛贺洲的山川精华——大地之脉,山川之形,灵脉之聚,洞天之位,尽在其中。两道呈淡白之色,轻盈而飘渺,那是两州所有凡俗生灵的生命气息——人、妖、兽、禽、草木、虫鱼,每一个生灵的一点真灵印记,尽数凝聚于此。
赤县神州、西牛贺洲,人地二气,尽在掌中。
这些东西被融入劫境之中,张钰破劫而出,宝物自然落在他手中。同样,菩提子与先天金莲,也随着他脱劫而出,落入他囊中。
不过,相对于菩提子与先天金莲,这四道气息——两州人地之气——虽也珍贵,却只有完全集齐天地五洲四海之人气地气,炼制成地书与人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单凭这两州碎片,对张钰自身而言,并无太大用处。但如果交给无当圣母,以截教的手段,必定能借此为截教换取诸多利益。
无当圣母见此,并未过多犹豫,抬手将那四道气息收入袖中。她看着张钰,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张钰被她视为将来截教的掌舵者,他的利益与截教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东西给了截教,截教兴盛了,对张钰也有莫大的好处。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事,无需推脱,也不必客套。
……
“不愧是截教弟子。”
一个声音从瑶池之中传来,打断了张钰与无当圣母之间的交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成子端坐于玉清席位之上,面色平静,目光淡然。他的表情并无过多情绪,仿佛张钰破劫而出,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你的天赋,比之多宝亦不遑多让。想来,截教复兴,便在你手中了。”
此言一出,瑶池之中,众多仙神目光微动。广成子此话,既是夸赞,也暗含捧杀之意。
张钰只是看了广成子一眼,并未回话。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先天金莲、菩提子、两州人地之气,尽数到手。任凭广成子如何言语,他都不在意。
无当圣母也未反驳。以张钰所展现出来的锋芒,想遮掩也是遮掩不住的。过多谦虚和掩饰,本就不是截教的作风。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广成子一眼,那目光之中,寒意凛然,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广成子见此,也不以为意。他收回目光,扫过在场万千仙神,声音朗朗:
“如今,两州人气地气虽落入截教之手,然封天之举,已然得到天地共识,绝不可出现任何反复。任何势力若要阻拦封天——”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天下共击之。”
此话虽然是对众人所说,但瑶池之中的仙神都知道,主要是说给截教的。截教教义,本是反对封天的。如今又有两州之气在手,已足以影响到地书和人书的炼制。若截教真的不配合,确实会干扰封天的进程。
无当圣母闻言,面色不变,声音清冷:
“我截教既然已答应不插手,便从不反悔。不必用言语试探于我。”
从内心而言,无当圣母自然是反对封天的。她亲眼见证了革天之战中截教万仙的陨落,亲眼见证了天意被斩灭的那一刻。若有选择,她宁愿再举诛仙剑阵,再与玉清一决高下。
可如今天地局势如此,截教即便手握两州之气,也难以阻止封天。即便是暗中与其结盟的凤凰一族,在封天之事上也是同意的。若截教强行阻止封天,依旧是孤立无援之局。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不如暂且隐忍,以待来日。
广成子听无当圣母如此说,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向场中众多仙神,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自天地初开,天历以过,地历已逝,一会元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百年为份,每份一千二百九十六年。如今,是玄历十万三千八百五十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封天之举,需讲究天时。九九为极,八十一为至尊之数。八十一数和合计十万四千九百七十六年,也就是在玄历十万四千九百七十六年。距今一千一百余年后——我玉清一脉,将邀请天地各方仙神,于赤县神州泰山之顶,正式封天。”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在此期间,各方需全力以赴,将天地所有地气人气收集齐全,选定剩余三尊帝位,共赴封天大典。任何敢于暗中阻拦封天事宜者——”
他目光如电,声音如雷:
“便是与我玉清为敌!”
话音落下,瑶池之中一片肃然。
龙族席位之中,东海龙王敖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亦与我龙族为敌。”
凤凰一族的上古凤凰凰灵,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凤凰一族亦然。”
麒麟一族的墨麒麟,点了点头:
“麒麟一族,亦不例外。”
禅宗一脉,弥勒佛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禅宗亦当全力配合。”
四大势力,相继表态。场中众多天仙、妖神,见此情形,心中再不敢存有任何侥幸心理。封天之势,已成定局,非任何一方可以阻拦。他们只能暗自盘算,如何在封天之事中,为自己、为自己的势力,谋取最大的位置和利益。
……
广成子言毕,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西王母立于玉台之上,声音清越,适时开口:
“既如此,诸事已定。此次蟠桃盛会,便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昆仑之地,颇有几分景色。诸位道友难得相聚,不妨游历一番,或就此论道,亦不枉此行。”
若在往日,西王母此言必会引起诸多共鸣。昆仑山万脉之宗,千峰竞秀,灵泉遍布,奇花异草不可胜数,本就是天地间一等一的胜境。能在蟠桃会后游历昆仑,与同道论道切磋,乃是难得的机缘。
然此次蟠桃会,信息量实在太大。封天在即,六御之位悬而未决,天地格局即将大变。众多天仙、妖神,哪怕是独行者,也要顾及许多,要为日后的情况提前安排。此刻,谁还有闲情逸致在昆仑论道?
于是,纷纷表示要离开。
西王母见此,也不勉强,微微颔首,便让开玉台,由众人自行离去。
率先动身的,是无当圣母。
她站起身来,看向太清席位,向玄都大法师微微拱手:
“师兄,事情已定,我在此地不便多留,便先回金鳌岛了。”
玄都大法师端坐于云台之上,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从无当圣母身上移开,落在张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