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生模样的人进来,王连坤就开始不断地挤眼睛,递眼色,可书生完全不在意,仍然火气冲冲地说着,“这个事情,追究起来,我们躲不掉,但瞒报并不是我们的意思。”
书生的手里拿着一本武侠小说,露出书名《七剑下天山》,“这两天,我这眼皮一直都在跳,看小说也看不进去。咋个?来亲戚了?”
王连坤递眼色无效,只好直接向书生介绍朱恩铸,“地委领导朱恩铸。”
书生将手中的书丢到桌子上,脸上堆满了笑,伸出双手,“是朱书记啊,我眼拙,没有看出来,朱书记在我的心里就是一个传说,我早就听说了,你是一个导弹专家。”
书生也握了一个空,朱恩铸并没有跟他握手。
王连坤向朱恩铸介绍,“他就是我们向阳乡的党委书记江河清。”
江河清有些尴尬地讪讪笑着,“咋不跟领导泡茶?”
朱恩铸说道,“不必张罗了,我们聊聊吧。虫灾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不会是在看《七剑下天下》吧,江书记?”
江河清倒也还坦诚,“领导,我确实是一个武侠迷,乡村嘛,又没有什么娱乐,看看武侠小说,算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江河清虽然坦诚,但他的坦诚还是激怒了朱恩铸,“组织上让你在这里做党委书记,你很闲啊,还有时间看武侠小说?”
“领导,都这个时候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反正我也知道我这书记是干不成了。我也不是做这书记的料,这个责任我担不下来。我原本是昌义一中的副校长,原本也就是想下来过度一下,没想遇到了这么大的灾。”
江河清取下黑边眼镜擦了一下,“我也不指望什么提拔了,能回学校教书,我也就满足了。我也想明白了,都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单有豪情壮志也不行,没有两把刷子也不行,这领导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朱恩铸忍不住笑了两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说说吧,虫灾发生后,你在做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虫灾发生后吓着我了。我原本在沧临师专学的是中文,我对农业农村都不熟。看见黑压压的虫子,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想到了农药,凡是乡上有的农药,我们都用过了,甚至什么马钱子之类的毒药都用了,就是整不死那些虫子,它们就像是武学高人。后来就铺天盖地地飞了起来,乡里的老辈人说,比蝗虫还厉害。”
紧接,我们就报告了县上,就是王乡长说的,“是杜县长把我们送的灾情通报压了下来,结果,虫灾就越来越厉害了。”
“是谁让你下来镀金的?”朱恩铸问道。
江河清说道,“是我们家的亲戚。”
“谁?”
“江炎。”
“地委的江炎吗?”
江河清低下了头,“是。”
朱恩铸站了起来,“好,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
省里梁上泉的办公室,电话始终占线,朱恩铸一直打不通。
梁上泉看着墙上的地图,昌义县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他知道,陈乾的失误,不仅打了自己的脸,还把朱恩铸也牵扯进来。江炎这步棋,更像是对他的一次反击,你不是说我看人不行吗?这下轮到你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