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乾让县委办主任骆一禾喊来司机,朝向阳乡方向风驰而去。朱恩铸让司机跟上了陈乾的吉普车
田埂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戴草帽的身影,正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他的裤管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露出的小腿上沾满了黄泥。
最显眼的是,他脚上蹬着一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胶鞋,每走一步,都要费劲地把陷进泥里的脚拔出来。
“老杜?还等着你开会呢?虽然我们递了辞呈,在组织决定下来之前,走不掉的。”陈乾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迎上去搀扶,但脚下的稀泥让他动作一滞。
杜昆生看到了陈乾,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把手里的树枝往泥里一插,“陈书记,我来向乡亲们谢罪。”
陈乾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在主席台上出洋相、被全县当作笑柄的“木棍生”,此刻站在泥泞里,背有些驼。
向阳乡的乡亲们,看见书记县长都站在虫子啃光的地里,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一会儿,群众站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有人不满地说,“那个陈书记,杜县长,你看你们操了多少心?眼看到手的丰收,硬是被虫子抢去了。粮食被虫抢了,可以再种,你们要管管乡上的江书记和王乡长啊,他们对我们的事就是不上心。”
“对呀!江书记下村都拿着武侠小说,对武功秘籍说得一清二楚,可对春种秋收一点都不懂啊。”有群众接着说。
“对呀对呀,王乡长做梦都在打麻将,……”
杜昆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群众面前,“乡亲们啦,最大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这个县长没有当好,得罪了,今天来,就是向乡亲们谢罪来了,”
杜昆生这一跪,把乡亲们吓着了,有喊道,“王县长,粮食又不是你吃了,要跪也是虫跪,或者是江河清与王连坤来跪,谁在意我们,谁心里头没我们,我们还是分得清的。快起来吧,跪也轮不到你。”
“乡亲们,我身为一县之长,治个虫子都治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县长,以后组织一定会派有能力的人下来,你们放心,”
杜昆生还没起来,陈乾也跪下了,“乡亲们,我是书记,责任在我。你们想骂就骂吧,但骂我个人,跟组织无关,是我辜负了组织,也辜负了乡亲们,把煮熟的鸭子都整飞了……”
“唉呀,你们也不用自责,谁会算到这个时候会来了天杀的虫子呢?只要书记县长向着我们,这丰收今年没了,明年还有嘛,这日子,又不是一年就过完了。”
越是乡亲们的宽容,杜昆生越是自责和无地自容,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自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我他妈守不住乡亲们的粮食,还有什么脸当这县长?”
陈乾也说,“乡亲们放心,组织会派优秀的书记县长下来,”
有人说道,“今年丰收没了,并不能说明你们不称职呀?”
陈幹和杜昆牛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已经辞职,正等候组织调查处理,对不起乡亲们了,不敢求原谅,只盼来年的丰收不要再弄丢了。”
二人站起来,拱手作揖,“乡亲们,我们今天就是来告别的,”
两人搀扶着一步一回头走出向阳乡,杜昆生入沙哑的声音说道,“乡亲们放心,你们的生活会得到妥善安排的,今年除了我们这里出了乱子,全省都是丰収呢!”
朱恩铸的吉普车尾随其后,“司机说,这两人不会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