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乾烦燥地吼道,“我想知道现在怎么办?”
水利局的人惶恐地说,“泄洪,但是只能逐步小量地泄,要拉出杜县长,起码也得三天以后。”
“那就小量地开始泄吧。”陈乾双手搓脸,渗透漏水停止,下游三个乡被水库坍塌的危胁暂时安全了,陈乾总是抱着对杜昆生的抢救有一线希望,等到三天之后,杜昆生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县医院的抢救医疗小组赶到了,医生问道,“书记,救谁?病人呢?”
“在坝体的缝隙里。”
“那,书记,我们做不到。”
陈坤挥了挥手,“你们回吧,用不着了。”
医生却不敢走,可也做不了什么。人在很多时候都是无力的,医生救不了人,水利局的人堵不住大坝裂缝,陈乾做不到让天空不要落雨。
陈乾就这样在大坝上守着,等着看到杜昆生,谁劝他回县城都没用。骆一禾没办法,也只好陪着,并从公安调来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干警,以防不测。
骆一禾给陈乾送饭,陈乾让骆一禾找瓶酒。陈乾吃饭的时候,就找一个小碗扒饭,然后倒一杯酒摆在坝上,然后才吃饭,边吃边落泪。
杜昆生死在坝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附近的乡亲们三三两两地赶来,越聚越多,水库边站满了人,陈乾不走,乡亲们也不走。
秋天的夜来风凉,乡亲们自发地为杜昆生烧纸钱,还有人为杜昆生点七星灯,说他去的路黑,需要灯不灭。
第二天黄昏,杜昆生的妻子,沧临专区医院的护士杨腊梅赶到了,站在大坝上质问陈乾,“你一个县委书记,管个人都管不住,咋管得了几十万人的县?”
陈乾拉过杨腊梅的手,“你打我吧,嫂子?”
杨腊梅缩回手,“打你有什么用,你能把杜昆生还给我吗?”
杨腊梅穿着时髦,像是要去赶一场晚宴,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只见杨腊梅转身离开陈乾,在黄昏的大坝上奔跑起来。
陈乾想到了会发生什么,杨腊梅像一只狂奔的鸟,毫不犹豫地一纵,飞进了水库。
陈乾是旱鸭子不会游泳,可义无反顾地跟着杨腊梅跳下。
骆一禾边跑边说,“这是要逼死人呀?”
骆一禾边跑边向干警们招手,“快,救人。”
骆一禾说着,也跳进了水库。
黄昏的天空下,不断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自认水性好的人,都自发地跳水救人。
水库边,杨腊梅被救了上来,她手指着周围的人,“你们,谁也不要靠近我,我恨你们所有昌义县的人。不是说他什么瞒报吗?他不是没有担当,而是前任刚出丑闻,他担心丢你们昌义县的脸……”
有人说道,“我们没说什么,是我们昌义人执意留杜县长。虫灾是书记县长自己往身上揽责任,”
杨腊梅望着水面吼道,“你啥责任都要揽,为啥不把我揽在身上?”杨腊梅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陈乾跟着跪下,黑压压一大片群众也跪下了,跪下了他们的祭奠和悼念。
泄洪第三天,马洪波赶到了,靳开水也赶到了。
马洪洪看着水库边人们对杜昆生的祭奠,知道大事不妙,好在并未出现水库坍塌。
他们在大坝上找到了陈乾。
陈乾态度冷淡,马洪波伸出手,陈乾根本不接,连形式上的问候都没一声。
有人喊道,“看,那不是杜县长吗?好像活着。”
随着喊声,人们的眼光看向坝体,只见杜昆生的身体完整地镶嵌在水库的裂缝缝隙里,完美地和坝体结合在一起,舒展的身体,像一尊奋力的男人青铜雕塑。
马洪波夸张地说道,“呀,呀呀呀呀,呀,这是咋的了?”
杨腊梅绝望地晕倒在地,陈乾喊道,“快,送医院。”杨腊梅被干警送走。
马洪波指着坝体上的杜昆生,“谁呀?那人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