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狼歪着头,那双在面具后的眼睛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好奇,打量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女。
“你真的很在意齐格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
“哪怕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为什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在我眼中,他作为父亲明显是不合格的。”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在女儿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把她的名字给了她的克隆体。”
琪亚娜的睫毛颤动了一瞬。
“在短短的一年后,又把那个克隆体——也就是你——独自遗弃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
胡狼耸了耸肩。
“所以,为什么?”
那双眼睛穿过屏幕,落在琪亚娜脸上,等待着答案。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雪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温度。
“合不合格——”
她抬起头,那双蓝眼睛直视着屏幕,直视着那双在面具后的眼睛。
“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胡狼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等着。
琪亚娜的目光移开,落在那块显示齐格飞的屏幕上,落在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却依旧熟悉得让人心疼的脸上。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虽然他常常喝得烂醉,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虽然他从来不会像别人的爸爸那样,陪她玩游戏、给她讲故事。
虽然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让她在那片冰冷的白色中独自醒来。
虽然——
他并不是她真正的父亲。
但是。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亮。
是他给了她一个家。
哪怕那个家只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哪怕那个家里只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哪怕那个家从来没有过温柔的拥抱——
那也是家。
是他给了她一个名字。
“琪亚娜·卡斯兰娜”。
那个名字,是她存在的证明,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是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失的——
灯塔。
哪怕她不是他真正的女儿。
哪怕她只是一个克隆体,一个替代品,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还是给了她这一切。
琪亚娜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
她望向屏幕,望向那双在面具后的眼睛。
“你不懂。”
她说。
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胡狼永远无法理解的火焰。
那不是对不合格父亲的辩护。
那是——
对“家”的定义。
对“父女”的理解。
对那个男人给予她的一切的——
感激。
即使那份感激里,混杂着太多的复杂。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胡狼没有说话。
那双在面具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是意外,是困惑,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意味。
“确实。”
她说。
“我不懂。”
琪亚娜望着那块屏幕,望着那张依旧昏迷的、熟悉的脸。
她的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残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