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第二天,太阳出来了。
这是十几天来第一次出太阳。阳光照在泥泞的村子上,照在那些疲惫不堪的脸上,照在那些倒塌的房屋和泡烂的家具上,像是老天爷终于想起了这里还有一群人。
但没有人有心情享受阳光。
整个村子都在忙着清理。
男人们光着膀子,把泡烂的木头从淤泥里拖出来,堆在村口。女人们蹲在河边,洗那些还能用的衣物和锅碗。孩子们被赶到高处,不准靠近那些危险的断壁残垣。连老人都坐不住了,帮着捡拾散落的杂物。
林默涵他们也在帮忙。
林默涵和顾晓婷负责最危险的活儿——检查那些被水泡过的房子,看看还能不能住人。有的墙已经歪了,随时可能塌。他们用木头顶住,或者干脆推倒重建。
柳青妍和苏羽负责清理村口的杂物。那些泡烂的木头、淹死的牲畜,都得处理掉。味道很冲,两人都蒙着布,但苏羽还是吐了好几回。
顾小兰负责医疗。洪水过后最容易闹疫病,她带着几个村里的大婶,把能用的草药都找出来,熬成大锅汤,让每个人都要喝一碗。美乐也帮忙——它负责抓老鼠。洪水过后老鼠乱窜,美乐这几天抓得比过去一个月都多,累得瘦了一圈。
庄子也没闲着。他坐在村口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摇着蒲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说几句话。
“那个木头,别往那边放,那边太阳晒不到,干不了。”
“你那墙歪了,往左边顶一顶,右边再垫块石头。”
“你那锅还能用,洗洗干净就行,别扔。”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村民们按他说的做,果然效率高了不少。
顾小兰抽空跑过来,问他:“庄先生,你怎么懂这些?”
庄子想了想:“见的多了,就懂了。”
“见过很多次?”
庄子点头:“年轻的时候,哪儿都去。见过洪水,见过旱灾,见过蝗虫,见过打仗。见得多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他指了指那些忙碌的村民:“他们没见过,所以慌。慌不要紧,有见过的人告诉他们怎么办就行。”
顾小兰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张三来找他们。
他的眼睛还肿着,但精神好多了。他老娘活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恩公。”他对林默涵深深鞠了一躬,“我张三这条命,是你救的。”
林默涵扶起他:“是你自己救的。我只是帮你游回来。”
张三摇头:“没有你,我游不回来。那水那么急,我抱着老娘,已经没力气了。”
他抹了把眼睛,突然笑了:“我老娘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骂你?”
“骂我为什么要回去救她。”张三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说,你个傻小子,老娘活够了,你死了你媳妇怎么办,你娃怎么办。骂着骂着,就哭了。”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在乎你。”
张三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回去救她。”
他站直了,看着林默涵:“恩公,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张三,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
这些人没有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对自己好,知道感恩,知道知恩图报。
这比什么道理都实在。
“不用上刀山下火海。”林默涵说,“帮我照顾好你老娘就行。”
张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憨。
“那是一定的。”
第三天,村子开始重建了。
倒塌的房子重新立起来。用的是那些还能用的木头,加上从山上砍来的新竹子。泥巴和着稻草,糊在竹条编成的墙上,等太阳晒干。
林默涵发现,这个时代的建造技术其实挺有意思。没有钉子,全靠榫卯和绳子固定。墙是用竹条编的,再糊上泥巴。屋顶是茅草铺的,一层一层压紧,能防雨。
顾晓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种房子,我们那儿也有。叫‘夯土墙竹编房’,先秦时期的典型民居。”
林默涵点头:“挺结实的。”
“能住多久?”
“保养得好,能住几十年。”
几十年。
对现代人来说,几十年只是一套房子的贷款年限。对这些人来说,几十年就是一辈子。
村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罐。
“恩公,喝口水。”他把陶罐递过来。
林默涵接过,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应该是从山上新打的泉水。
“这水比井水好。”他说。
村长苦笑:“井水被淹了,不能喝了。这几天都是从山上挑水下来。”
林默涵想了想,说:“可以把井清理一下。”
村长摇头:“清理了,但还是浑的。可能要等几天。”
林默涵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去找庄子。
庄子还在那块大石头上坐着,蒲扇摇着,看着
“庄先生。”林默涵在他旁边坐下。
庄子嗯了一声。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每天都坐在这儿?”
庄子想了想:“因为没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