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散热片冷却的“咔哒”声。林峰还靠着墙，左手搭在武器接口上，右手悬在终端上方，进度条停在89%的位置，像卡在瓶颈期的短视频加载。夜莺站在左后方，数据流绿得发稳，同步率90%，一动不动。雷霆在右前方，护盾发生器冒了点白烟，电光微弱，眼神却还钉在林峰脸上，等着一句“你更需要我”。
可林峰没说话。
他不敢说。
怕一张嘴就是火药引信。
这局面，比当年在部队修炸膛的歼星炮还难搞——那边是物理故障，这边是情绪短路。
雷霆咬了下电子牙，忽然转身，装甲板“哐”地撞向夜莺的左翼。
“你的隐身术太碍事了！”
撞击不重，但猝不及防。夜莺的机体晃了半寸，光学镜瞬间变红，数据流炸成乱码，同步率“唰”地掉到72%。
林峰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撑在两人中间：“别闹了！都给我站好！”
他先回头盯夜莺：“你怎么样？系统报错没？”
夜莺没回应，但终端弹出一条提示：“左翼外侧隐身涂层出现微裂痕，能量导流槽偏移3.2毫米”。
林峰眉头一跳。这种损伤看着小，但在高频率电磁环境下，分分钟能让隐身模块过载宕机。他立刻启动“机械诊断眼”，视野里夜莺的机体结构透明化，裂痕位置泛起淡黄色光点，像地图上的塌方路段。
“涂层受损，导流槽错位。”他低声说，“必须马上修，不然下一波探测扫过来，你连躲都躲不了。”
说完转头瞪雷霆：“你干嘛突然撞她？想害我们三个全暴露？”
雷霆低头看自己的装甲板，指尖蹭了蹭刚才撞击的位置，声音小了一圈：“我……我不是真想撞她。”
“那你是什么想？”林峰语气硬，“你是来支援的，不是来打群架的。”
“我是想帮忙！”雷霆猛地抬头，电子音有点抖，“我给她加护盾，她不要；我调频匹配她的波段，她导走我的电；现在连站位都要卡在我前面，好像我才是那个会暴露目标的！”
她越说越委屈：“我在支援型里排第三，不是混子！我也能保护人！可你们……你们谁都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带着点电流杂音。
林峰愣住。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轮演习总结会上，雷霆32号确实因为“辅助覆盖不足”被点名过。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以她的输出功率，怎么可能覆盖不足？
现在明白了。
她是想让人看见她。
可夜莺这种孤狼机型，天生对“外来增益”过敏。就像有人硬塞你一碗热汤，你说谢谢，但她已经把碗塞进你手里了，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尴尬就在这儿。
雷霆低下头，装甲缝隙间的电光彻底熄了，像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真的。”
空气一下子软下来。
林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终端突然震动。
一条加密数据包自动接入，来源标记为“夜莺11号”。
他点开，里面是一段完整的修复代码模板，包含隐身涂层分子重组参数、导流槽校准角度、能量回路补偿值……精细到小数点后四位。
“她记得所有维修参数？”林峰一愣。
上次他修这处接口还是三个月前，顺手录了组数据就扔进了系统缓存，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夜莺不仅存着，还优化了三版。
他抬头看她，光学镜已经恢复绿色，但镜头微微下压，像是在躲他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
话没问完，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终端自动补了一句：“你修我的时候，我都记着。”
林峰喉咙一紧。
雷霆也看到了那条信息，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盾发生器的开关。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刚才的火药味像被吸尘器抽走了，剩下的是种说不清的沉默——不是冷战，也不是和解，更像两个APP后台打架后突然发现共享同一个用户账户，不得不互相留个缓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