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夹着战术手册,夜莺的指尖正扣在他作战服的领口上。那力道不重,但足够稳,像是焊上去的一样。他没动,也没挣,只是把目光从星图墙上收回来,落在她那对光学镜上。
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气流静得连散热管的嗡鸣都听得清楚。
“你这动作,”林峰嗓音压低了点,“是打算申请个新技能?“物理沟通”?”
夜莺没松手,数据流却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泛着粉边的温吞蓝,而是猛地一转,刷成一片鲜红,跟警报灯似的亮得刺眼。终端弹出同步率提示:**95%**,还在往上爬。
“让我当队长。”她的声音直接从机体扬声器里传出来,没走加密频道,也没用代码简写,是实打实的人类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林峰眉毛挑了一下。
夜莺11号会说话,他知道;但她主动开口提要求,还是头一回。之前所有任务分配、路线建议,都是靠信号推送、战术简码或者干脆用气流比划。像现在这样直勾勾抓着人说“我要当队长”的,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他左手还捏着手册,右手悬在半空,原本是想拍拍她肩甲示意冷静的,结果手举到一半,发现对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为什么?”他问,语气没带情绪,也不急,就像在问“今天充能进度多少”。
夜莺的数据流纹丝不动,红得发烫。
下一秒,一股高强度数据包顺着她与林峰之间的私人连接通道冲了进来。不是语音,也不是文字,是一整套三维动态模型,直接投进林峰的视觉界面。
画面展开:一条标准金属通道,长四十七米,宽三点二,顶部有通风口,地面有能量导轨接缝。时间标记显示为“当前+3小时”,环境参数同步现实。
模型开始运行。
第一帧,猎隼小队从左侧突入,三台机娘呈倒三角阵型推进,但第三台因右翼传感器延迟0.4秒,导致整体节奏错位。夜莺的指挥模块立刻介入,强制调整其规避角度,并提前释放一道低频干扰波,掩护其修正位置。
第二帧,雷霆32号准备开启护盾发生器,但充能进度只有78%。常规流程是等满再开,但夜莺预判敌方探测波将在4.2秒后扫过,于是直接指令其“预载启动”,利用逸散电流制造假信号,成功骗过扫描。
第三帧,甘露51号在战场边缘执行修复,但磐石21号挡住了最佳治疗路径。普通调度会让磐石后撤,但她选择让甘露绕行右侧死角,同时用自身隐身模块短暂覆盖甘露轮廓,实现“无感知转移”。
每一帧都标注了林峰的习惯偏好:他讨厌冗余操作,喜欢一步到位的解决方案;他信任机娘自主判断,但从不接受无预案的冒险;他最烦资源浪费,尤其是能量块和维修耗材。
这些细节,全被夜莺记下来了,还做成了可执行的战术模板。
林峰盯着界面,手指都没动一下,任由数据流一页页翻过去。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他终于出声,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而是真有点愣住。
夜莺点头。动作很轻,但幅度明确,光学镜的光斑朝下压了一下,算是人类意义上的“点头”。
她没解释,也没补充。因为她知道,林峰已经看到了重点——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争风吃醋式的职位争夺。这是她把这些天来每一次任务、每一次配合、每一次林峰的微表情和操作习惯全都拆解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她能干好这个活**。
而且,她想干。
林峰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着的领口,又抬头看她的眼睛。
“你知道当队长意味着什么吗?”他问,“不只是发指令。你要为每一条命令负责。猎隼要是炸了,是你调度失误;雷霆要是断电,是你安排不当;甘露要是被盯上,是你掩护没到位。没人替你扛。”
夜莺的数据流依旧通红。
她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指令线。终端接收后自动解析成一句话:“我计算过风险值。单次任务中,因指挥误差导致友方损伤的概率为6.3%,低于当前队长平均值8.1%。若启用我的调度模型,可降至4.7%。”
林峰:“……你还真量化了啊。”
她没回应,但光学镜的光斑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不然呢”。
林峰叹了口气,把战术手册往怀里塞了塞,另一只手终于落下,轻轻搭在她扣着领口的手腕装甲上。
“你以前不是最烦组队吗?”他问,“说协同作战效率低,信息链太长,容易误判。怎么现在反倒要往上冲?”
夜莺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