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从山梁上铺下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林凡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那片幽绿的光海一点一点往山下蔓延。比昨晚近。比昨晚密。走在前面的不再是那道高大的身影,而是数不清的小个头,灰白的,细长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从地底涌上来的虫子。
石头站在他旁边,抱着那卷帛书,小脸绷得紧紧的。帛书还没亮,但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林凡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叔,”石头开口,声音有一点抖,“那个大的没来。”
林凡看着那片光海。石头说得对,那道高大的身影不在。走在最前面的全是那些小的,那个高大的家伙反而退到了后面,站在山梁上,一动不动,像在看。
“它在等什么?”石头问。
林凡没回答。他站起来,陨星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还没有光,但他能感觉到刀里那点温热,埋在裂痕深处,像灰烬里的炭,等着风来。
“叔,你的刀没亮。”石头小声说。
“不急。”
光点越来越近。那些灰白的轮廓开始从黑暗里浮现出来,比昨晚多,比昨晚密,但走得很慢。它们在等什么?林凡握紧刀柄,盯着最前面那道。
那道墟影在火光边缘停住了。
它没有冲,没有扑,就站在那儿,咧到耳根的嘴微微张开,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林凡,又“看”向他身后的石头。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
林凡眉头微皱。
第二道墟影走上来,站在第一道旁边,也停住了。然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它们一排一排站在火光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指挥着。不冲,不散,就站在那儿,看着。
林凡没有动。
他身后的村子里,石勇握着柴刀站在院门口,疤爷带着几个猎户守在栅栏边,谁都没出声。火把噼啪作响,照着那些灰白的轮廓,照着它们一动不动的身影。
石头忽然开口:“叔,它们在等人。”
林凡余光扫了他一眼。石头抱着帛书,盯着那些墟影,嘴唇抿得紧紧的。“那个没来的,”他说,“它在等那个老的那个。”
林凡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石头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帛书,帛书没亮,但他好像能听见什么。
那些墟影还在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把烧掉了一半,那些灰白轮廓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凡的刀始终没亮,他也没动。他在等,等那个应该来的。
子时刚过,墟影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两边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灰白的潮水往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黑暗深处,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
不是那个高大的。
是那道佝偻的。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了。林凡看着它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它身上那些灰白的鳞片——比之前更薄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皮肤。它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断了。每走一步,它都要顿一下,像拖着那条废了的胳膊很费劲。
它走到火光边缘,站在那些墟影中间,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林凡。
“你又来了。”林凡说。
它没有回答。它歪着头,像在听什么。然后它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石头。
“那本书,”它说,“认得他。”
林凡没说话。
“它不认得你。”那道佝偻的身影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它在你手里亮过,但那是它自己要亮。在小孩手里,是它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