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色极深,像是骤然间被投入石子的寒潭,表面平静被打破,深处却激荡起难以辨别的漩涡。惊讶、愕然、审视、疑惑……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地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他握着喜秤的手,还悬在半空,姿态有着一刹那的僵硬
旁边捧着盖头的嬷嬷似乎也呆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新王妃毫无遮掩的脸,几乎忘了接下来的礼数。
传闻中狰狞可怖的疤痕呢?那令人避之不及的“丑陋”呢?
眼前这张脸,肌肤光洁如玉,莹润生辉,别说疤痕,连一丝瑕疵都寻不见。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然。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绝伦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新嫁娘的羞涩躲闪,也没有因容貌骤显而生的得意或忐忑,只有一片坦然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观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终于,萧衍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复又抬起。那眸中的惊涛骇浪已然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深邃冷然,但那专注的打量却丝毫未减。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喜秤,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弧度优美的唇,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旁边的嬷嬷终于回过神,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觑。这……这和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啊!王爷这反应……
苏晚在他长久的注视下,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过于直接的烛光,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开口,声音透过不再有面纱阻隔的空气传来,清越如玉磬相击,在这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王爷,”她唤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可是……妾身脸上,有何不妥?”
萧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有何不妥?
传闻中因意外毁容、丑陋不堪的太傅千金,此刻正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安然坐在他的新婚床上,问他脸上有何不妥。
荒谬。离奇。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心理准备,所有基于“毁容”这一前提而做出的“善待”承诺和表面功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张过于完美、也过于突兀的脸,轻轻一戳,露出了其下仓促而可笑的底色。
但他毕竟是萧衍。是十六岁便能领兵、在尸山血河里淬炼过的恭亲王。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算计,迅速取代了愕然。
她为何隐瞒?太傅府意欲何为?皇上……是否知情?这场赐婚,除了表面的制衡与羞辱,底下是否还藏着别的、他尚未察觉的钩子?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然而,他面上却只是更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辨不出喜怒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过身,对旁边几乎石化的嬷嬷淡淡道:“合卺酒。”
嬷嬷一个激灵,慌忙应声:“是,是!”手脚有些发颤地端过早已备好的托盘
萧衍拿起其中一只匏瓜剖成的酒杯,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起身,接过。指尖与他短暂相触,依旧是温热的,但那温度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紧绷的力量。
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饮下杯中酒。酒液微辣,带着花果的甜香,滑入喉中。
礼毕。
萧衍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短了些,却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字句,落在此时此地,格外耐人寻味:
“今日劳累,王妃早些安置。”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竟径直朝门外走
“王爷?”捧着空酒杯的嬷嬷下意识出声。
萧衍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前厅尚有宾客需应酬。”
房门开合,他玄色中衣的一角在门缝里一闪,身影便消失在廊下的灯火与远处的喧闹声中。
新房内,再次只剩下苏晚与目瞪口呆的嬷嬷,以及满室寂然的红烛光影。
嬷嬷看着独自立在床前、容颜绝世却神色平静的新王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王爷这……这就走了?洞房花烛夜,把新娘子一个人撂这儿?
苏晚却仿佛对萧衍的离去毫不意外。她缓缓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因盛装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抬手,开始逐一取下头上沉重的珠钗。
动作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镜中的美人,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冰山王爷,见面礼收到了吗?
惊讶吗?怀疑吗?警惕吗?
没关系。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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