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还在刺。
弓箭手的箭壶早已空了。
他们扔掉弓,捡起任何能用的兵器,冲进人群,与那些还在厮杀的同伴并肩而立。
他们不会刀法,不会枪法,只会最笨拙的劈砍刺挑,但他们砍得很用力,刺得很用力,每一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神演者的玄力早已耗尽。
他们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们没有闲着——他们用颤抖的手给伤员包扎伤口,用沙哑的嗓音给战士鼓劲,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些已经不行了的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伤员们躺在地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有的人还在呻吟,有的人已经没了声息。他们的伤口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们没有药,没有吃的,连水都没有。
他们只能躺着,等着——等着天亮,等着撤退,等着活下去。
而那些妖兽——
它们也杀不动了。
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弱,撕咬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那些蛮猪,跑着跑着便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那些蛮狼,扑着扑着便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眼皮都抬不动;那些角泥兽,撞着撞着便停在原地,浑身颤抖,再也迈不出一步。
天空中的妖禽,飞着飞着便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地面上的毒物,爬着爬着便缩成一团,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双方都在硬撑。
都在用意志力,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都在等——
等对方先倒下。
终于——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微弱的亮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点点渗透出来,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尸山血海。
就在这一刻——
“吼——!”一声兽吼,响彻天地。
那声音悠长而低沉,不像是冲锋的号令,倒像是——撤退的号角。
正在疯狂进攻的妖兽潮,听到这声兽吼,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
它们停下冲锋的脚步,停下撕咬的动作,停下所有的攻击。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不是逃跑,是缓缓地、有序地、不甘地后退。
那些蛮猪,退一步,回头看三眼;那些蛮狼,退两步,龇牙低吼;那些角泥兽,退三步,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杀意。
但它们还是在退。
因为那声兽吼,是命令。
是从莽茫群山中传来的、来自妖王的命令。
妖兽潮如同潮水般退去,退向远处的山林,退向那些他们来时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兽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只剩下汇流成河的鲜血,只剩下那些还活着的人。
待妖兽潮彻底远去——
“嘭。”一声闷响。
那是第一个战士倒下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卷刃的刀,望着妖兽远去的方向。
然后,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他太累了。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