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把碗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还没想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看看能做点什么。」
樊二牛搓了搓手,脚底板蹭著地面,吞吞吐吐地说:「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房子是旧了点,可暖和,火盆一烧,屋里就不冷了。你住多久都行,住到开春也没问题。」
苏宁看著他,「方便吗?你们家都是女眷?」
樊二牛笑了,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救了我们两口子的命,让你住几天算什么?再说,你这刚从山上下来,人生地不熟的,住客栈还得花钱,一天几十文呢,不值当的。」
苏宁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客气!明天我就去找王捕头帮你办户籍路引。」
「有劳了。」
樊二牛高兴得直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喊:「梨花,多炒两个菜,再切盘猪头肉,苏兄弟要在咱家住下了!」
厨房里传来孟梨花的答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正炒著呢!」
还有樊长玉轻轻的笑声,低低的,像是捂著嘴笑的。
苏宁坐在火盆边,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
樊长玉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炒白菜,一盘卤好的猪头肉切成了薄片,摆得整整齐齐的。
樊长玉把菜放在桌上,看见苏宁坐在火盆边发呆,火光照在苏宁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樊长玉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故事,可她却是不敢问。
放下菜,然后小声的说道:「苏大哥,吃饭了。」
苏宁回过神,冲樊长玉笑了笑,「好。」
樊长玉的脸又红了,她连忙转身跑回厨房,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扶著灶台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下来。
孟梨花看著女儿的表现,笑著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樊长玉红著脸说:「没,没怎么回事。」
孟梨花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没怎么回事呢?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樊长玉捂著额头,跺了跺脚,「娘!」
孟梨花笑著端菜出去了。
樊长玉站在厨房里,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她连忙拍了拍脸颊,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搞得没见过男人一样。」
……
吃饭的时候,樊二牛给苏宁倒了杯酒,是镇上打的散酒,装在黑瓷瓶里,劲儿挺大。
苏宁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发热,跟他在北京喝的那些瓶装酒完全不一样。
其实古代也有高浓度烈酒,不过都是穷苦人家喝的,文人士大夫还是更喜欢黄酒。
樊二牛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闷了,咂了咂嘴,话就多了起来,「苏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那场面,我现在想起来腿还发软。那山贼的刀举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想完了完了,这辈子就到这儿了。家里还有两个闺女呢,长玉才十五,长宁才六岁,我和媳妇要是死了,她们姐妹俩可怎么活?」
他说著说著,眼圈又红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孟梨花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
樊二牛摆了摆手,「我说说怎么了?我高兴!我还活著!」
接著他拍了拍桌子,转头看著苏宁,「苏兄弟,你跟你说句实话,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那身手,我跟你说,我在林安镇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些山贼在你面前,跟纸糊的似的,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连气都不带喘的。」
苏宁夹了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咸淡刚好,卤料的味道渗进去了,软烂入味。
「在山上跟师傅练了十几年,天天练,练出来的。」
「十几年?」樊二牛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我跟你说,就你那身手,搁咱们林安镇,那绝对是头一份。你要是去当镖师,那些镖局抢著要你。你要是去当教头,那些大户人家排队请你。」
苏宁笑了笑,「没想那么多。先安稳住下来再说。」
孟梨花在旁边接话:「对,先住下来,不著急。反正冬天也没什么事,等开春了再想也不迟。」
樊长玉一直低著头吃饭,安安静静的,偶尔偷偷看一眼苏宁,又赶紧低下头。
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樊二牛喝了口酒,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孟梨花:「对了,长宁呢?怎么没看见她?」
孟梨花说:「下午玩累了,早早就睡了。我去看了两回了,睡得跟小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樊二牛点了点头。「行,让她睡吧!明天再让她见见苏兄弟。」
孟梨花给苏宁夹了块猪头肉,放到他碗里,「苏兄弟,多吃点,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谢谢大嫂。」苏宁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吃了。
樊二牛又给苏宁倒了杯酒,「苏兄弟,再来一杯。这酒虽说不是什么好酒,可喝多了也不上头。我跟你说,这酒是我们镇上王记酒铺的,王老头酿了一辈子酒,方圆几十里就他家的酒最好喝。」
苏宁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樊二牛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苏兄弟,你救了我们两口子的命,我樊二牛记你一辈子的恩。往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开口。我樊二牛虽说是个杀猪的,没什么本事,可在这林安镇也住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熟,办个什么事也方便。」
「老樊说得对。」孟梨花在旁边帮腔,「苏兄弟,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缺什么少什么,跟我们说。我们家里虽说不富裕,可吃的穿的,总少不了你一口。」
苏宁看了看他们两口子,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低著头吃饭的樊长玉,心里有点暖。
他端起酒杯,「那我就先谢谢老樊和嫂子了。」
樊二牛高兴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苏宁碰了一下,「谢什么谢!来来来,喝酒喝酒!」
苏宁把酒喝了,杯子放在桌上。
樊长玉悄悄站起来,拿起酒壶,给苏宁又倒了一杯,倒完就坐回去了,头都没抬,耳朵根红红的。
孟梨花看见了,抿著嘴笑了笑,没说话。
想到苏宁还没有户籍和路引,孟梨花心里忍不住有了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