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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鸿门惊变(2 / 2)

孙先生一怔,他当然不知道。蔡京府上的人搜出这卷图纸,只觉符号古怪,便当成了《鲁班书》禁篇的凭证,谁也没细看上面画的是什么。

“这是龙骨水车的改进图。”花七姑指着图纸上的符号,“这个符号代表齿轮,这个代表轴承,这个代表水流方向。鲁大师一生心系百姓,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改进水车,让干旱之年的百姓能多收几斗粮。这图纸上画的,不是什么妖术,是救命的技艺。”

她抬起头,看着孙先生:“先生若不信,大可找懂行的匠人来验。若我有一句假话,甘愿领罪。”

雅间里一片死寂。

李员外的脸色变了,孙先生的脸色也变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图纸上画的竟真是正经东西。

陈巧儿看着花七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七姑不懂木工,但她懂人心。她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辩白,而是把水搅浑,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果然,孙先生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这图纸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你们没有私藏禁书。”

“那也不能证明我们私藏了。”花七姑针锋相对,“先生要查,我们配合。可若拿不出证据,今日这局,只怕传出去不好听。蔡相最重名声,若知道府上先生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为官家修缮宫殿的匠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孙先生脸色一沉。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蔡京确实重名声,表面上总要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若真闹出诬陷的事,他回去不好交代。

李员外见势不妙,忙打圆场:“哎呀呀,都是误会,误会!孙先生也是关心则乱,想弄清楚罢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不必了。”陈巧儿站起身,冷冷道,“这酒,我喝不起。七姑,我们走。”

出了会仙楼,夜风一吹,陈巧儿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七姑……”她刚开口,花七姑就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说话,先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了驿馆的门,关上房门,陈巧儿才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好险。”她声音发颤,“那个姓孙的,是铁了心要整死我们。”

花七姑给她倒了杯热茶,神色却比在酒楼时凝重得多:“巧儿,今天的事还没完。那个周师傅——”

“他为什么要害我?”陈巧儿咬着牙,“我对他不薄,工钱从没亏过,还教了他好几手……”

“不是他的问题。”花七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烛火,“是他背后的人。今天这局,李员外只是台前的,真正的黑手,是那个孙先生,是蔡京府上的人。”

陈巧儿心里一沉:“你是说,蔡京要对付我?”

“不一定是他亲自授意,但他门下的人,已经盯上你了。”花七姑眉头紧锁,“你在将作监风头太盛,又拒绝了工部那几个蔡党的拉拢。他们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

陈巧儿沉默了。她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历史书,想起蔡京这个名字在史书上的评价——奸臣,权相,六贼之首。她当时只觉得那是遥远的历史,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七姑,”她抬起头,“我们离开汴梁吧。”

花七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你舍得?”

陈巧儿愣住了。舍得吗?她想起垂拱殿偏殿修缮完成那天,站在殿前看着自己亲手参与修复的飞檐斗拱,那种骄傲和满足,是在现代从没有过的。想起将作监的匠人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敬佩,想起孙主事拍着她的肩膀说“陈娘子,你是这个”,想起那些在她手下学会新技艺的年轻匠人……

她舍不得。

“可是不走,他们会继续害我们。”陈巧儿的声音低下去,“今天侥幸躲过一劫,下一次呢?”

花七姑轻轻揽住她的肩:“巧儿,你听过一句话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还有下一句——‘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咱们在京城,就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河里。要么被冲走,要么就站住脚,让水流绕着咱们走。”

陈巧儿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那得是多大的石头。”

花七姑笑了:“那就慢慢长大。”

两人相拥无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忽然,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花七姑起身走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孙主事让我来送信。今夜有人要来搜你们的住处,东西快藏好。”

花七姑心头一凛,打开门,门外的人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地上一个小纸团。

她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速毁禁物。”

陈巧儿脸色煞白:“禁物?咱们哪有什么禁物?”

花七姑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木箱上。那是她们从鲁家村带来的箱子,里面装着鲁大师送的一些木工工具,还有陈巧儿平日里画的图纸。

“图纸。”她低声说,“你画的那些图纸,他们看不懂,就可以说是妖术。”

陈巧儿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她画的那些图纸,有现代建筑的结构图,有力学分析图,有各种奇思妙想的草稿——放在这个时代,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烧。”她当机立断,“现在就烧。”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打开,一叠一叠的图纸往外拿。陈巧儿看着那些图纸,心疼得直抽抽——那是她几年的心血,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是不烧,就是证据。

火盆里的火苗舔着纸张,卷起焦黑的边缘。陈巧儿看着自己一笔一画勾勒的线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突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喝道——

“开封府办案!都别动!”

陈巧儿的手一抖,最后一叠图纸掉进了火盆。火苗猛地蹿起,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孔和花七姑沉静如水的眼睛。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火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可冲进来的人,手里举着的火把,照亮了她们的脸,也照亮了门外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员外站在院中,正对着她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