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北郊,废弃工厂改装车间。
刘洋觉得自己那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重得像一把铁钳,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烟草味,灼热的温度仿佛能穿透衣服,直抵他的骨髓。
他不能回头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显得心虚,太慢显得僵硬。刘洋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缩脖子,像是被吓到的鹌鹑,整个人顺势往下一蹲,半转过身,脸上挂着讨好又惊恐的傻笑。
“大……大哥,俺……俺找茅房。”他操着一口星沙方言,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窝囊极了,仿佛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手里拎着一把管钳,眼中闪烁着狐疑。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破旧夹克的小年轻,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找茅房跑到车间里来了?”工头眯起眼睛,管钳在掌心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让刘洋的心脏跟着颤抖。“外面不是有荒地吗?”
“外……外面有人,俺……俺不好意思。”刘洋吸了吸鼻子,伸手挠了挠满是油泥的头发,装出一副极度窘迫的样子,“大哥,这车真气派,俺就在门口瞅了一眼,没动,真没动。”
工头往那几辆正在喷漆的大巴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刘洋那副还没长开的寒酸样。这里秘密太多,他们也是惊弓之鸟,平日里对外来人员格外警惕。但眼前这小子,怎么看都像个二傻子,除了嘴笨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滚滚滚!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在附近晃悠,腿给你打折!”
“哎!哎!谢谢大哥,俺这就滚!”刘洋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往后退。他不敢跑,跑了反而显得有鬼。他一步步挪出车间大门,直到那个工头的身影被巨大的铁门挡住,他才敢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出了厂区大门,拐过两个弯,进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小树林。刘洋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咸涩的汗水和着脸上的机油、灰尘,流进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里面了。那些焊接的底盘,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杰作”,如果他不把拍摄的素材带出去,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就会有几十个家庭因此破碎。
他颤抖着手,掀开衣服,撕开缠在身上的胶带。皮肤被撕扯得生疼,红了一片,但他顾不上。黑色的小机器躺在他手心,红灯已经熄灭。他倒带看了一下,很不错,全都录下来了。
刘洋紧紧攥着那台机器,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不仅仅是一段录像,更是他用生命冒险换来的真相。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顾不上刚才为了装傻蹭了一脸的油灰,撒开腿就往公路方向跑。这盘带子,比他的命还重。
第二天晚上十点,芙蓉电视台剪辑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