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一把推开了,大喊一声:“夏董!”
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喧嚣和阴冷仿佛是两个世界。夏缘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接电话。她面前摆着一台被拆开了外壳的“万象VCD”样机,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正和一旁的技术总监唐曜瑞低声讨论着电路板上一处焊点的改良方案。
她抬起头,看到满脸怒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闯进来的吕重华,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放下镊子:“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她的镇定,反而像一勺热油,浇进了吕重华心里的那团火里。
“您还有心情研究这个?”吕重华将手里的传真“啪”地一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我们的市场都快被人抢光了!您看看这些!看看这些!”
他俯下身,用手指用力戳着那些传真纸上的文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东瓯的‘百乐门’,老板用黑道关系威胁我们的经销商,敢卖一台‘万象’就砸一家店!豫南的‘飞天豹’,仗着他舅舅是工商局的副局长,直接带人查封了我们的仓库!还有……”
夏缘静静地听着,任由他发泄。直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说完了?”
吕重华一愣,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清醒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他满腔的怒火,仿佛被这眼神瞬间冻住了一半。
“夏董,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吕重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逻辑清晰起来,“我咨询过法务了。我们的‘万象’是有外观设计专利的,核心技术方案也申请了发明专利。这帮人是赤裸裸的侵权和不正当竞争!我们必须起诉他们!告到他们倾家荡产!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
他眼中闪烁着对法律和规则的信任,这是他作为一名管理者最本能的反应。
夏缘听完他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
“吕厂长,”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专利权诉讼,在山姆国,在欧洲,或许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但在现在的华国,它最多只能算是一根……稻草。”
“为什么?”吕重华不解地追问,“法律就是法律!”
“法律是人来执行的。”夏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问你,你去东瓯告‘百乐门’,法院设在哪里?法官是哪里人?他家的亲戚是不是就在‘百乐门’的厂里上班?你去豫南告‘飞天豹’,你觉得当地的工商、税务、法院,会为了我们一个从芙蓉省来的‘外人’,去得罪他们本地的纳税大户和实权人物的亲外甥吗?”
一连串的诘问,像一盆冰水,从吕重华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