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愣了一下，是啊，在徐图眼中，能让百姓丰衣足食，能包容叛军头子，这等胸怀，哪能说高灿不是好皇帝？让那平康帝来试试？分分钟就让徐图人头落地，变法说不定至今都窒碍难行。
顾芙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气高灿了，不，还是气，这人居然什么都不告诉她，还当她是他的四妹吗？
此时陈明月过来：“芙儿，你大哥让你过去。”
顾芙乖乖走到萧旭面前，萧旭叹了口气，两人对饮一杯。
萧旭道：“瑾之，后不后悔和大哥结拜？”
顾芙抬头：“怎么会？”
“事到如今已经脱离你我掌握，纵我一生料敌如神，也无法猜测三弟之心，人……总有力未能逮之事。”
顾芙道：“或许在这一点上，三哥确实有失厚道，不过方才我与那徐图说话，他却赞许三哥是个难得的好皇帝。”顾芙抬头看向萧旭：“大哥，我不是要替三哥说话，但在百姓眼中，谁能让百姓吃饱，谁能让人民养生丧死无憾，谁就是好皇帝。别说三哥姓高，甚至他姓不姓高，百姓都不会在乎。”
见萧旭要说话，顾芙又道：“当然，在平康帝这件事上，他错的离谱，所以此时他众叛亲离的苦，他得尝，他得在史书上永生背着’疑似弑兄’的恶名。”
顾芙起身：“我不能久留，大哥保重，有空我再来看你。”
“不，别来。”他低语道：“不要集结众臣为我说情，否则他日清洗，大家都不能活命；为了保住你自己和二弟，目前要示弱，能回家就回家。”他坐直身子：“这个时局已经不是你能左右的了。”
顾芙听了心里十分难受，高灿真的如萧旭所说的吗？等他坐稳龙椅，就要血洗朝堂？将以前与他们的恩义全部抹去？
走出天牢时，她重重吐了口浊气，怎么办？连她都要心灰意冷了。
她抬头看满天灿星，想到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在如世外桃源的芙蓉山庄，与豪气干云的萧旭、谈笑风生的高灿，还有第一次能豪迈大笑的林战结拜成为异姓兄妹，而如今……
行，明天就去辞官，高灿爱谁谁去，她不干了！
顾芙垂着头、垮着肩正要和陈明月回去，眼前却来了个宫人。
顾芙瞬间警觉，将自己表姐护在身后；不过宫人一眼都没有看陈明月，而是恭敬对顾芙道：“顾大人，陛下请您进宫。”
顾芙笑道：“请公公回去告诉陛下，夜深露重，还是请陛下保重龙体，早点休息，明日又要早朝呢。”说完头也不回，拉着陈明月就回自己宅邸去了。
顾芙甚至觉得第二天早朝她也不想去了，舒服沐了浴就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朦胧间，她梦到芙蓉山庄，看到林战和她共骑一匹马，在山庄奔跑；两边都是饱满稻穗迎风招摇，佃农看见他们都直起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还策马跑过北边的茶园，满山遍野的油绿，要多美就有多美……
忽然间，她彷佛听见有人敲窗，又听见外头有细碎人声，顾芙激灵地弹坐起来，她觉得自己听到了高灿的声音。
果然，窗外的人放大了声音：“顾芙，出来，或让我进去和你说说话。”
千千急得都快哭了，顾芙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后，忙道：“千千，先请陛下去偏厅，我马上出来。”
顾芙一到偏厅，高灿就站起往她走来，那脸色要多黑有多黑，一双眼睛仿佛泼了墨一般。
顾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高灿却大跨步直接抓住她的手。
“陛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
“你在生气，对不对？”
“臣不敢。”
高灿：……
他缓缓放开钳制顾芙的手，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可取而代之的，是稀薄窒息，让人更难受。
素来没人时，高灿与顾芙从不会君臣相称。
高灿悠悠道：“昨晚大哥与我割袍断义了。”他低下头：“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失望。”
顾芙觉得没什么好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不过至少你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你的位置。明天……我就辞官回家去。”
高灿呼吸一窒，顾芙退了两步，躬身跪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当年我们四个结拜为异姓兄妹，为的是收拾这残破河山，重振大晋；如今北方虽未定，但战事已经有了转机，陛下也不需要我们了，瑾之能做的已经很有限，所以也不想在陛
“你……你……”高灿喘着气，眼眶竟湿润起来：“顾芙你好大的胆子！”
顾芙缄默。
高灿吼了出来：“顾瑾之，枉我对你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临了还想把你从这事摘出来，你就这么对我！”
顾芙冷冷道：“枉我对陛下也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临了陛下也是这么对我。”她抬头：“摘出来？陛下把我从什么事摘出来？既然陛下用不着我，我又何必留下来讨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