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头顶,让她差点气笑了。她真的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呵。”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转向赵礼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大哥,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吧?是你爸和……‘我’之间那点‘陈年旧账’吧?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让他喝?”
她指向许昭衍,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就是一个跟我一起出来的……朋友!你为难他算什么本事?”
赵礼越对她的激动和质问恍若未闻。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觉得沈舒然反应过激的模样。
“喝点酒怎么了?”他语调轻松,“又不是要他死。”他顿了顿,目光在沈舒然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和许昭衍紧绷的身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慢悠悠地补充道:“你不舍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沈舒然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不舍得”这个词的暧昧,而是因为赵礼越这种有恃无恐、精准踩线的态度。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从刚才在门口就应该注意到的违和感。
眼前这个赵礼越,赵家的“赵少”,对她们的态度,尤其是对许昭衍和谢予舟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按照她看过的无数小说套路,像她们这种“五大家族”级别的千金少爷,走到哪里不是刷脸卡?尤其是在这种娱乐场所,保安看到她们就算不认识脸,听到姓氏也该立刻点头哈腰放行才对。可门口那两个保安,一开始完全公事公办,直到这“赵少”出现才变了态度。
而这个“赵少”本人,面对许昭衍和谢予舟——许家和谢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回国消息曾经轰动一时的人物——竟然毫无敬畏,甚至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羞辱许昭衍,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喝酒。
这根本不是对待同等阶层、尤其是顶尖豪门继承人的态度。
除非……这“赵少”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完全清楚许昭衍和谢予舟的身份?或者,赵家本身的层次,并未触及那个核心的“五大家族”圈子?
沈舒然飞快地回忆小说里模糊的设定和原主的记忆碎片。赵家……确实是近两年新兴的、势头很猛,但论底蕴和综合实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这个“赵少”,想进这圈子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而许昭衍和谢予舟,回国还不到一年,行事又低调,除了正式回归的那个庆祝的宴会(还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几乎没有在公开的大型社交场合正式亮过相。那些顶级的派对、宴会,他们没兴趣参加,也没时间去。
他们的名声更多是停留在“许家和谢家的继承人回来了”这个层面,具体的相貌特征,除非是圈内特别关注的人,否则普通富豪阶层甚至一些边缘的“少爷小姐”,可能还真对不上号。
至于他……沈舒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似乎听说过,赵家这位少爷前阵子一直在国外“拓展业务”(花天酒地),最近才刚回来。所以他很可能根本没机会见到许昭衍和谢予舟本人,对他们的认知可能仅限于名字和模糊的背景,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穿着恐龙T恤、脸色难看的少年就是许家那个独苗!
想通了这一点,沈舒然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警惕和一丝荒谬。
赵礼越这是在不知者无畏地……找死吗?还是他觉得,就算许昭衍有点背景,在他赵礼越的地盘上,也得按他的规矩来?
她看着赵礼越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嘴脸,又瞥了一眼旁边许昭衍那副憋屈到极点,至于他为什么不说出自己身份……不清楚。
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冰冷而略带讥诮的神色。她看向赵礼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清晰:“他喝不了。”
说完,沈舒然动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手,再次抓起了刚才自己放下的那杯浅金色的酒。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仰头,杯沿抵住嘴唇,手腕一抬。
“咕咚……咕咚……”
冰凉的液体带着辛辣和一丝甜腻,滑过喉咙,涌入胃中。
速度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一杯见底。
空酒杯被她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哐当”一声。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酒气上涌,还是情绪激动所致。
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瞪着赵礼越,里面充满了“如你所愿,别废话了”的决绝。
然后,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毫不停歇地伸向了茶几上的下一杯酒——那杯色泽深红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