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姐”原本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污渍,然后又慢慢抬起头,看向脸色有些惨白的徐湛。
旁边一直聒噪献媚的两个男人都噤了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不敢再看。
沈知意扒着酒柜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只见“谨姐”抬起手,不是去擦拭污渍,而是直接伸向了徐湛。那只保养得宜、指甲鲜红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掐住了徐湛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你这人真有意思,刚刚把酒水弄到了‘姚哥’身上,现在又弄到了我身上。”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入他柔软的皮肤里。
徐湛被迫仰起脸,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示弱求饶。
“谨姐”另一只手,从容地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干净的酒杯,慢条斯理地重新斟了半杯同样的琥珀色液体。
她举着杯子,在徐湛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低:“我也知道,你在这儿工作……不容易。”她重复了这句话,却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味,“现在,你还把我衣服弄脏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不就是嫌钱少,跟我这儿演清高,玩欲擒故纵吗?”
徐湛浑身发抖,想摇头,却被她掐得动弹不得。
“谨姐”自顾自地,用宣布恩赐般的口吻,缓缓说道:“这样吧。一杯,”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一万。”
徐湛不动了。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
旁边两个男人也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能喝多少杯,全看你自己本事。”“谨姐”终于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疼痛还残留着。
她将那杯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失血的嘴唇,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一万,不低了吧?够你……解决很多‘不容易’了,嗯?”
徐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角落。
下巴上的痛楚还在,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挣扎时沾染的酒气。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杯摇晃的、折射着迷离光彩的液体,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酒杯,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地方。
还差十九万……
妈的手术费……还差最后十九万。
只要……只要喝下几杯……
这个念头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盘旋,压过了所有的羞耻、恐惧和屈辱。
冰冷的现实比眼前的酒杯更呛人,更令人窒息。
要是换做以前,十九万动动手指就能拿出来。
可现在……
他极慢极慢地,抬起手臂,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许久,终于,接过了那只冰冷的酒杯。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谨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彩,只剩下干涸的绝望和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求证。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些虚弱:“……说话算话?”
“谨姐”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带着怜悯和掌控一切快意的笑容。
她优雅地点了点头,姿态高傲:“嗯。姐向来说话,”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算、话。”
得到了这句承诺,徐湛最后看了一眼酒杯,然后,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酒杯缓缓举向自己的唇边。
就在冰冷的杯沿触碰到他颤抖的嘴唇时——
“放开那个男孩!”
当“一杯一万”四个字清晰地飘进耳朵时,沈知意扒着酒柜边缘的手指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唰”地迸发出两道实质般的、金灿灿的光芒——那不是正义的火焰,是“¥¥”的形状!
脑子里“英雄救美”的剧本被“哗啦”一下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金光闪闪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