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舒然旁边是许昭衍,她倒可以放些心;要是换做其他人,她可是一百个不放心。
她快速在屏幕上敲击键盘。
知意意意意意:收到!我这边也基本搞定,我们马上过去!
处理完这边的牵挂,沈知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她收起手机,看向对面情绪似乎慢慢平静,鼻尖却依旧通红的徐湛。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钱我晚点转给你,你记得一定要把银行卡账号发到我微信上。”原主之前逼着徐湛要微信,虽然几乎没聊过天。“我现在得回去了,再晚我哥该夺命连环call了。”
她站起身,想了想,又嘱咐道:“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在这儿待了,早点回家啊。”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徐湛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便转身朝着刚才谢予舟离开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算很快,但目标明确。
徐湛缓缓放下一直遮着眼睛的手,掌心和指缝间还残留着湿意。
脸上泪痕未干,在暖黄与幽蓝交织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水光。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逐渐融入酒吧迷离背景中的纤细身影。
她走得不慢,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酒吧里流转的光晕恰好拂过她的发丝和肩头,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细碎而朦胧的光点。
在这片充斥着欲望、颓靡和混乱色彩的背景里,她整个人好像自带滤光镜,显得异常明亮、鲜活、夺目,与他此刻内心的灰败和身体的疲惫截然不同。
好像……上一次也是这样。
他试图回忆她曾经的冷言冷语,却只想起她刚才拍在自己肩上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
徐湛看着那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复杂的弧度。
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雪中送炭的感激,一丝挥之不去的难堪,还有……那悄然滋生的暖意和依赖。
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沈知意消失的转角停留太久。
几乎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让他的目光稍稍偏移,精确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吧台区域。
那里,谢予舟独自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侧对着这边。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古典酒杯,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杯脚,目光低垂,落在杯壁上,姿态疏离而安静,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那片略显冷清的吧台光影里。
徐湛嘴角那抹刚刚泛起的笑意,骤然僵住,随即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了更深的苦涩,弥漫在舌尖。
为什么……沈知意出现的地方,他总在?
上次模糊记忆里的场景似乎也有他沉默的背景。
这次更是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她身侧,哪怕一言不发,存在感也强得无法忽视。
他拉住她手肘说“慢点”的样子,他起身离开前低声嘱咐“别喝酒”的样子……那种自然流露的、无需言明的熟稔与亲近,都让徐湛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形的隔膜。
虽然……但是……
徐湛在心里艰难地组织着句子,却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如果非要让沈知意在两个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
大概,她会选择谢予舟吧。
毕竟,谢予舟是那样的人——家世优渥,举止从容矜贵,刚转来学校就是公认的风云人物,成绩、能力、外貌无一不出挑,待人接物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和疏离,他好像没有缺点一般,是那样的完美。
而自己呢?
徐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体的服务生衬衫,想起躺在医院里等待手术的母亲,想起那沉重的十九万债务,想起刚才在“谨姐”面前瑟瑟发抖、无力反抗的模样……一股自卑和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样的对比,甚至让他刚刚因沈知意的援手而升起的那点微弱暖意和隐秘遐思,都显得那么可笑而不自量力。
他重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沈知意再找谢予舟的方向,又看了看吧台边那个清隽安静的侧影。
徐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烟酒味的空气,将喉头翻涌的酸涩和眼中再次氤氲的热意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最终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无人能窥见的苦涩与自知之明。
他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站起身,独自朝着与那两人都相反的、通往员工通道的黑暗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