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变?”
方宾冷笑一声,“区区饥民,自有地方卫所弹压!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倒是前线若败,鞑靼铁骑长驱直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夏部堂莫非是老糊涂了,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你……你……”夏元吉被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工部尚书吴中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但话里话外也是忧心忡忡:“太子殿下,二位大人且莫动气。当务之急,是设法疏通漕运。臣已派人紧急勘察,若能尽快打通河道,使漕粮北上,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吴尚书说得轻巧!”都察院巡按于谦突然出列,这位素有“铁嘴”之称的言官,向来以敢于直谏闻名,他毫不客气地指出,“漕运疏通非一日之功!春季河水泛滥,河道淤塞严重,即便日夜抢修,恐怕也得旬日之久!霸州、通州的灾民能等得了十天半个月吗?届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酿成滔天大祸,谁来负责?”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吴中,又扫过方宾:“究竟是前线那‘可能’出现的粮草延误重要,还是眼前这‘已经’发生的数万百姓生死重要?!诸位大人饱读圣贤书,‘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难道都忘到脑后了吗?”
于谦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了不少清流文官的附和。
“于给事中所言极是!岂能因远虑而废近忧?”
“太子殿下以仁德着称,万万不可见死不救啊!”
“当以安抚灾民为第一要务!”
一时间,奉天殿内如同炸开了锅,支持赈灾的“民本派”与强调军需的“军国派”争论不休,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文官们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勋贵武将们大多冷眼旁观,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对局势的担忧。
端坐于上的朱高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颗心如同放在火上烤。
他何尝不想立刻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这是他身为储君,也是他本性使然。
可方宾的话虽不中听,却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北伐不能有失!父皇御驾亲征,二弟、三弟、儿子都在军中,万一因为后方粮草不济导致战败……那个后果,他朱高炽承担不起!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监国?
这就是监国!
看似手握大权,实则处处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不禁想起老二朱高煦监国时的“逍遥自在”,那家伙似乎总能以强硬手段压下一切异议,快刀斩乱麻。
可他能吗?
他不是朱高煦,他做不到那般“霸道”。
就在朝堂争论陷入僵局,朱高炽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可否容老夫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