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这位身经百战、用自己的命换了太孙一命的老斥候,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寒风呜咽,如同为逝者奏响的哀歌。
“王老五——!”
“老王头!”
“五叔!”
短暂的寂静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朱瞻壑猛地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着冰冷的地面,直到血肉模糊。
朱瞻基瘫坐在王五的尸体旁,看着那张苍老却安详的面孔,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朱瞻塙、陈玉堂、甚至连重伤的吴天宝,都红了眼眶。
这些平日里视人命如草芥、觉得老兵丘八低人一等的勋贵子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锥心刺骨的痛!
不是为了死去的家仆奴婢,而是为了一个他们曾经可能都懒得正眼瞧一眼的“卑贱”士卒!
“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
朱瞻基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你们……你们保护自己啊!混蛋!”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靠坐在岩石上的老兵,闻言惨然一笑,虚弱地说道:“殿下……你们……是咱们大明的……未来……咱们这些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值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勋贵子弟的心上。
战斗结束了。
五十人的斥候队,连同王五在内,战死二十七人,活下来的二十三人也个个带伤,其中重伤五人。
而三十多名鞑子斥候,除三人趁乱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歼。
幸存的勋贵子弟们,默默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先去割取那些代表军功的鞑子首级,而是含着泪,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阵亡战友的遗体,尤其是王五的遗体,被用缴获的鞑子皮袄仔细包裹好。
朱瞻壑抹了把混杂着血、汗和泪水的脸,声音沙哑却坚定:“鞑子的脑袋,是军功,咱们要带回去!但自家兄弟的尸首,是英烈!一个都不能少!就是背,也要把兄弟们背回家!”
夕阳如血,映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山谷。
一群昨日还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今日却满身血污,背负着战友冰冷的遗体,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南方,朝着来时的路,艰难前行。
他们的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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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本应是春暖花开的三月,此刻全漫着一股子寒意。
街头巷尾,人们面色惶惶,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同一个话题——粮荒!
听说了吗?漕运又断了!运河上冻得结实,粮船进不来啊!
可不是嘛,现在米价都翻番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朝廷是干什么吃的?太子爷不是说监国有方吗?怎么连个粮荒都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