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总兵府临时改作的行辕内,烛火通明。
已是子夜时分,中军大帐里却依旧人影幢幢。
朱棣披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氅,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明军各部位置的小旗。
“报——!”一名传令兵快步进帐,单膝跪地,“陛下,左翼前军斥候三队、五队已按时归营!”
朱棣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紧盯着沙盘上狼山方向那片空白区域,眉头渐渐锁紧。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帐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报!右翼斥候一队、四队归营!”
朱棣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特别排那支斥候小队呢?朱瞻壑、朱瞻基他们回来了没有?”
帐内众将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支由皇孙和勋贵子弟组成的特殊斥候队,其安危牵动着太多人的心。
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振躬身回道:“回陛下,尚未见特别排斥候队踪迹。按日程算,最迟昨日午时便该返回。”
“啪!”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混账东西!其他斥候小队都回来了,他们能去哪?!这帮子兔崽子,是不是又给老子捅什么篓子了?!”
老皇帝嘴上骂得凶狠,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朱瞻基是他的心头肉,是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太孙;朱瞻壑虽然不及长孙受宠,却也是他颇为看重的孙子,更是二儿子朱高煦的嫡长子。
这两个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父皇!”赵王朱高燧猛地从武将队列中站出,声音洪亮,“让儿臣带一队精锐骑兵前去接应!狼山地形复杂,说不定是他们迷了路!”
他这一带头,立刻有两位将领紧随其后出列附和。
“末将愿随赵王殿下同往!”说话的是神机营参将张彪,此人四十出头,面色黝黑,是汉王朱高煦在军中的铁杆心腹之一。
“末将也愿往!”另一个出声的是先骑营千户刘猛,同样是以勇猛着称的汉王党羽。
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这请战的三人都是汉王派系的中坚力量。
朱棣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接应?你们要去哪接应?带多少人接应?”
朱高燧被问得一怔,硬着头皮道:“这个...自然是往狼山方向搜寻,带...带五百精骑应该够了...”
“放屁!”朱棣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朱高燧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打仗打傻了?他们一帮子初生牛犊不懂事,难道你他娘的也是?!”
朱高燧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朱棣环视帐内众将,声音如同寒冰:“朕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能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夜间出兵,敌情不明!你们知道狼山现在有多少鞑子游骑在活动?五百人出去,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动静太大!万一他们只是迷路,你们这一大队人马出去,岂不是告诉鞑子那里有重要人物?到时候不是救人,是害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帐内众将纷纷点头。
老皇帝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战局的判断确实老辣。